那些光点消散后的第二天,陈维的左眼开始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。
不是碎片留下的痕迹,不是因果线的走向,是别人的记忆。那些死去的、被万物归一会奴役的造物,在安息之前,把最后看到的东西刻进了他的眼睛里。他看到了他们的恐惧——不是对死亡的恐惧,是对“活着”的恐惧。他们怕自己永远这样活着,被饥饿驱使,被痛苦折磨,被那些暗红色的、像熔岩一样的力量烧着灵魂。他们求他结束他们,他结束了。但他们留下的记忆还在,在他左眼的暗金色火焰里燃烧,像煤渣,像灰烬,像永远烧不完的柴。
“陈维。”艾琳的声音从身边传来,带着那种她最近经常用的、小心翼翼的、像是在怕惊动什么的语气。
他转头。她的脸在他眼中更模糊了,像一张被水泡了太久的照片,只剩下轮廓和颜色。墨绿色的长裙,银金色的眼睛,深棕色的头发在风里飘着。他能看到那些颜色,但看不到细节。他记得她的睫毛很长,但他看不清了。他记得她的嘴唇是淡粉色的,但他记不清了。他记得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,但月牙是什么样子的,他说不上来了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
艾琳看着他,看着他那张爬满暗金色纹路的脸。那些纹路已经从眼眶蔓延到了太阳穴,从太阳穴蔓延到了额头,从额头蔓延到了发际线。他的头发全白了,白得像雪,白得像霜,白得像一个活了一千年的人。他的左眼窝深陷,眼眶周围有一圈暗红色的、像被烧过的痕迹。他在变成别的东西,在变成那些碎片的一部分,在变成一个她快要认不出来的人。
“你刚才在哭。”她说。
陈维摸了摸自己的脸。指尖是湿的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泪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。
艾琳没有拆穿他。她只是伸出手,轻轻握住他的手。她的掌心是暖的,暖得像一个人的体温,暖得像一杯放了太久的茶,暖得像深夜里有人轻轻握住了他的手。他握紧了她的手,握得很紧,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,像是在抓最后一点他还记得的、关于“人”的东西。
“第六块碎片在哪?”她问。
陈维闭上眼睛,将时序感知扩展到极限。那些碎片在他体内跳动,五块,像五颗心脏,节奏不同,但都在说同一句话——在那个方向。他睁开右眼,看着天空中那个最亮的点。金银交织的,像一条河,像一条路,像一个用了一辈子的时间画出来的弧线。
“还有一天。”他说。“明天就能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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