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泪消失了。他在变得光滑,像一块被水冲了太久的石头。
“陈维!你在变!”
塔格的声音从树下传来。他感觉到了——另一个陈维身上的暗金色在退,银白色在涨。像潮水。像冬天。像一个人在慢慢死去。
“我在试。我在松开。”
“松开什么?”
“松开你们。”
塔格冲了过去。没有手,根帮他跑。根在地面上弹跳,一下,两下,三下。他在银白色的光里跑,跑的每一步都在烫他的脚底。但他没有停。他跑到另一个陈维面前,用断臂上的根缠住了他。暗金色的光和银白色的光撞在一起,炸开了。
“陈维!醒醒!”
另一个陈维睁开眼睛。他的眼睛是银白色的,没有光,没有泪,没有温度。他低头看着塔格,看着塔格的断臂缠着他,看着暗金色的光在往他身体里钻。
“塔格。松开。”
“不松。”
“你不松,我就打你。”
“打吧。打完了,你就能醒。”
另一个陈维抬起了手。他的手是银白色的,冷的。他握了握拳,拳头像一块冰。他砸了下去,砸在塔格的断臂上。
“咔。”
根断了。暗金色的根从塔格的断臂上断开,像一根被掰断的树枝。暗金色的汁液涌出来,滴在银白色的地上,炸开了一朵花。花是暗金色的,在银白色里开着。
塔格没有动。他把另一只断臂伸过去,根重新缠住另一个陈维。
“你打。我还有很多根。”
另一个陈维又砸了下去。银白色的拳头砸在暗金色的根上,根断了,汁液涌出来。但塔格没有松。他又伸过去,又缠住。根在长,长得很慢,但它在长。
“塔格。你松手。”
“不松。”
“你会死的。”
“死了也在根里。”
另一个陈维停了手。他看着塔格,看着那些断掉的根,看着暗金色的汁液在地上流。他的拳头在抖。
“塔格。你为什么不松?”
“因为你在试。试完了你就回来。”
“我回不来了。我松开太多了。”
塔格跪了下来。没有手,根撑着地。他跪在银白色的地上,跪在那些断掉的根中间。他看着另一个陈维的眼睛,看着那双正在变回银白的眼睛。
“陈维。你记不记得,你碎的那一天?”
“记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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