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爷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,带着一种压抑了极久的激动: “因为在七十多年前,有一个人,也跟我说过一模一样的话。”
夏天心头猛地一震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解开那层有些发粘的防潮油布,翻开了那本已经泛黄发脆的笔记本。
映入眼帘的。 是极其刚劲有力的现代简体字。 带着那个特殊年代独有的、钢笔用力划过纸背的决绝力道。
“1941年。大雪。 我的记忆停留在过草地的那天晚上,我冻僵了。但醒来时,我却躺在一张天鹅绒大床上,成了这家姓顾的少爷。
我疯了一样地去查报纸,去北边找。没有。什么都没有。这里没有红军,没有苏维埃,没有我的同志。我认识的人,一个都不存在。
这个世界的历史,被一群自称‘和平基金会’的大买办和大资本家强行扳道了。反动派的阴云遮了天,老百姓被当成牲口一样圈养榨取。”
夏天的呼吸停滞了。 她的瞳孔急剧收缩,死死地盯着那一行行墨迹褪色的字。
“我是一个游荡在异乡的孤魂野鬼。
我看着那些工人在资本家的工厂里咳血,就像看着我曾经发誓要拯救的乡亲。
如果老战友们知道我成了一个身价巨万的大资本家,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枪毙我吧。
我想拉队伍,我想起义。可是我发现我做不到。 我没有他老人家那种拨开历史迷雾的眼界。我只是他麾下一个会打仗的兵,一个懂点粗浅理论的泥腿子。
在这片连‘无产阶级’四个字都被彻底抹除的、吃人的钢铁牢笼里,我找不到一寸可以生根的苏区。我不知道该把枪口对准谁。”
纸页的边缘,有着干涸的、已经变成暗褐色的泪痕,甚至把钢笔的墨水都晕染开了。
“但我不能死。 既然找不到红色的土壤,我就自己当那把犁。如果没有同志,我就自己等同志。
就算要披着资本家最肮脏的人皮,在吃人的泥潭里装一辈子孙子,我也要把火种留下去。
我把A市打造成顾家的铁桶,这是我留给未来的、唯一的战壕。
如果有一天,有和我一样的后来者,看到了这本笔记…… 同志,请踩在我的肩膀上,把这吃人的黑夜捅破吧。”
夏天的喉咙发紧。 她能从这字里行间,闻到那个年代独有的硝烟味。
“我的父亲,他没有死在敌人的枪口下。”
老太爷的声音沙哑得厉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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