焉得知?”
周夫子一愣,推了推老花镜,走到窗前,看着阿生。他没想到,这个连鞋都穿不起的穷小子,竟然能答得上来。
但他没夸奖,反而冷笑一声:“阿生,你背得再熟,没银子,你也考不了童生。你这辈子,就是个识字的睁眼瞎。书读得越多,越是废物!”
阿生不信。他以为,只要书读得好,老天爷就会开眼。
这年秋天,县里开考童生。这是科举的第一步,也是最重要的一步。考过了,就是秀才,有了功名,就可以免税免役,见了县太爷不用下跪。
阿生把家里最后一只下蛋的老母鸡卖了,又去山上挖了半个月草药,好不容易凑了三钱银子,当作报名费。
考试那天,他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,鞋尖都露着脚趾头,走进了考场。
题目是《论语》里的:“知之者不如好之者,好之者不如乐之者。”
阿生看着这题目,心里有千言万语。他想写:读书不是为了做官,是为了明白道理;不是为了吃饭,是为了不糊涂。他在文章里写,周夫子教的书,是让人明白“仁”,而不是让人明白“利”。他写自己趴在窗外的三年,写瞎眼奶奶的期盼。
他写得热血沸腾,把一生的委屈和志向都写了进去。那张粗糙的考卷上,字虽然写得不好看,但每一个字都是从心里抠出来的。
放榜那天,阿生起了个大早,爬了三十里山路,挤在人群里看。
榜首是个叫李有财的胖子,那是县丞的儿子。阿生从头看到尾,看了三遍。没看到自己的名字。
他没灰心,去县衙找周夫子。周夫子现在是县衙的师爷了。
周夫子正在喝茶,瞥了他一眼,把一张揉皱的试卷扔在他面前:“你自己看。”
阿生拿起试卷。上面一个大大的红叉,像一把刀,砍在他的心上。旁边批了四个字:“字迹潦草,文理不通。”
阿生看着那八个字。那是他一笔一划写的,怎么就不通了?他明明写的是心里话啊。
周夫子冷笑道:“阿生,读书是要钱的。你连墨都买不起,用锅底灰写字,字能好看吗?你连饭都吃不饱,脑子能好使吗?你写的那些东西,都是大逆不道,都是穷酸气!别做梦了,回去种地吧。哪怕你把四书五经都背下来,你也还是个泥腿子!”
阿生拿着那张试卷,像拿着一块烧红的烙铁。他明白了,这世道,读书不是看你能读懂多少,而是看你能买得起多少墨。
第二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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