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,是今天早上面料签收的单据。
"今天早上六百匹面料到,物流师傅卸完就走了,签收是刘浩签的,但清点呢?入库呢?分拣呢?"
她把单据放在桌上,手指点在签收人那一栏。
"没有入库编号,没有批次标记,没有跟采购订单对照。”
“六百匹面料,谁知道颜色对不对、数量差不差、有没有瑕疵匹?现在堆在卸货区,谁要拿一匹走,我都不知道少了。"
刘浩张了张嘴,想解释点什么,但最终没说话,他知道张燕不是在说他做得不好。
她是在说——这件事从头到尾就不该是刘浩一个人干的。
他在心里暗暗服气——还是得自己媳妇。
他刚才扯着嗓子说了一大堆,没一句说到点子上,媳妇两句话就把他想表达的全兜住了。
张燕说完了。
她把单据收回文件夹,合上,放在膝盖上。
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。五个问题,条条清楚,没有一句废话,没有一处情绪化的表达——除了那个蹲在台阶上吃冷饭的小姑娘。
陈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本子。
五行字,五个三角形。
全是硬件层面的事。
门卫打更、食堂、宿舍、监控、仓储——每一条拆开来看都不复杂,花钱就能解决。
但五条叠在一起,说明一件事:
这个厂子的规模已经膨胀到了它的管理架构撑不住的程度。
人在涨,壳没跟上。
他有些慌。
不是因为问题出现了——问题出现他不怕,怕的是自己的心态。
这些问题不是隐形的。它们就摆在那,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见。但他没看见。
或者说,不是没看见,是心不在这。
从办厂到现在,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数据上——系统面板上的人口数字、日收益曲线、订单金额、产能指标。
这些数字在涨,他就觉得一切向好。
但数字是抽象的,数字底下压着的,是一个个具体的人。
一百五十七张脸。
一百五十七个家庭。
他忽然想起以前在魔都上班的时候,跟同事在茶水间骂领导。
骂的就是这种人——眼睛只盯着报表,只看得见KPI,看不见底下的人在怎么活。
"就知道看数字,人又不是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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