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袋粮食被搬进了西营的库房,最后一批铜铁也上了赤武营的船。
书手们夹着厚厚的账册小跑着回城去归档,船工们正在收跳板、解缆绳,忙前忙后的呼喝声混在江风里。
陆安站起身来注视对方:“那么咱们青山不改,期待下次再见。”
白文选恭敬回礼,抬头苦笑道:“末将也等着下次再见殿下,希望届时能抛开诸多束缚,与殿下把酒言欢。”
两人对视。
江雾渐浓,船影渐远。
沱江无声地流着,将这冬日的黄昏也一并带走了。
……
永历九年,正月。
重庆府衙正堂大门大敞,堂内炭火烧得很旺,堂中两侧坐满了赤武营与重庆府的核心文武官员。
刘坤、胡飞熊、阎虎、郝应锡等将领佩刀坐在左首;张奕夫、顾炎武、程大略、黄宗羲、王夫之、贺道宁等文官坐在右首。
此刻众人目光皆齐刷刷地打量着堂中那些风尘仆仆却气度不凡的人。
使团打头的乃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,穿一身细布直裰,衣料虽不华贵,却整理得一丝不苟,领口袖口也没有半点褶皱。
他面容饱满圆润不瘦不胖,明明年纪不大,站在那里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气度。
此人便是朱成功帐下咨议参军陈永华,今年不过二十一岁。
陈永华父亲陈鼎是天启七年的举人、崇祯十七年的进士,曾任同安教谕。七年前清军攻陷同安,陈鼎在明伦堂自缢殉国,十四岁的陈永华辗转逃到厦门,从此隐居读书,潜心钻研经世致用之学。
他平日里只是在厦门默默读书,偶尔通过父亲生前的旧交向朱成功递些条陈,但一直未得到重视。
直到这一次,朱成功需要挑选一个既懂礼数、又有胆识、还能长途跋涉的年轻人出使重庆。
经兵部侍郎王忠孝推荐,他得以谒见了延平郡王。
两人对谈,纵论天下大势,其被朱成功誉为“今之卧龙”,授予咨议参军。
于是陈永华被选用,他带着使团从厦门登船,绕了一个大圈,转入长江水道。
在江南洪社分舵的协助掩护下换小船溯江而上,又在湖广换了夔东的人接应,一路奔波终是到了这重庆。
此刻他傲然屹立于重庆府衙的大堂中央,双手捧着一份用黄绫装裱的礼单,正朗声唱报。
那带着闽地口音的官话一字一句回荡在堂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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