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当兵的,有些不该问的不能问。
柳絮发动车子,越野车平稳地起步,沿着那条被风沙侵蚀得时断时续的简易土路继续向北行驶。后面那辆老解放卡车也发动起来,跟在后面,被越野车卷起的沙尘裹了个灰头土脸。
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。杨国鹏坐得端端正正,眼睛直视前方,心里却在翻江倒海。他用余光打量着柳絮的侧脸,这个女人太年轻了,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,肤色白皙,五官秀气,跟戈壁滩上被风沙磨砺出来的粗糙面孔完全不同。可她的眼神又不像普通年轻女人那样柔软,透着一股子沉静和笃定,像是经历过很多事情。
“杨同志,”柳絮忽然开口,目光依旧望着前方模糊的车辙,“你们在这儿驻扎多久了?”
杨国鹏回过神来,答道:“去年冬天到的,快十个月了。”
“条件很艰苦吧?”柳絮的语气里没有客套的寒暄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杨国鹏沉默了两秒,才说:“还行,都能克服。”
柳絮没有再追问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识趣地把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。再多问几句,怕是真要被当成间谍给抓起来了。
可她心里什么都明白。这名战士轻描淡写的一句“能克服”,背后藏着的是什么样的困难,是每天定量的口粮根本吃不饱,是就着咸菜疙瘩往下咽的杂粮饼子里还掺着沙子,是零下三十度的冬夜里几个人挤在漏风的帐篷里冻得睡不着觉。
这些年轻人之所以愿意扛过这一切困难,在这片连飞鸟都绝迹的无人区里一蹲就是好几年,为的不过是几年后那一声能让整个国家挺直脊梁的巨响。
她的手指微微收紧,握在方向盘上,指节泛白。
车子又往前开了大约二十分钟,前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营地的轮廓。远远望去,那几排军绿色的帆布帐篷像戈壁滩上长出的一片灌木丛,土坯房的泥墙被风沙打磨得粗糙斑驳,营地上空飘着一缕极淡的青烟,那大约是炊事班在准备午饭。
哨兵远远就看见了越野车和后面跟着的卡车,正要发出警报,却看到卡车驾驶室里的战士探出身子朝他挥了挥手,示意是自己人。哨兵放下举到一半的信号旗,目光却死死盯着那辆从未见过的绿色越野车,直到车子在营地入口前缓缓停下。
杨国鹏率先跳下车,快步走到哨兵跟前低声说了几句,又指了指柳絮手里的档案袋。哨兵的表情从警惕变成惊讶,最后变成了一种夹杂着敬畏和好奇的复杂神色,啪地立正朝柳絮敬了个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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