嫌俺这人烦。俺虽不认几个大字,可俺知道一条,事不写清,过后就容易说岔。你们县里要是怕人截纸,咱就把谁接的、谁送的、谁经手的,全写在明门棚的本子上。往后谁要翻,也得先翻这个。”
这话说得轻,听着又像傻话,可刘干事的后背却一层一层发汗。
他低头写了一行,又停住。
“大力,县里不是针对你们,是怕这材料落在外头。”
“俺也知道。”大力咧嘴,“俺又不认得外头。俺只认得桌上这本子。”
孙桂芝在一旁看着,心里倒稳了些。
这傻子最会干的事,就是把人往规矩里摁。你说急,他不急;你说怕,他更不怕。只要把纸往桌上一摊,把话往字上一落,谁也别想空口把东西拿走。
周丽萍这时把怀里的麻绳放到门边,凑过来看了两眼。
“要是县里真急,明儿我再跑一趟供销社,顺道把那边的接收说明一并带来。咱车队的手续也得跟着顺。油票、货单、接收单位,少一样都不行。”
刘干事听见这话,眼皮跳了跳。
“你们这边还真是一环扣一环。”
晓兰把算盘珠子往前一拨。
“不扣不行。前头卡了一回,后头再乱,谁都得跟着挨磨。”
刘干事把昨夜电话的原话写完,又抄了接线时间、转线口和县里催看原件的意思。等写到“县革委总机”四个字时,他手上那根铅笔都快被捏断了。
齐燕在旁边看着,忽然低声说。
“你这字写得太细,回头要是有人翻,你躲不掉。”
刘干事抬了抬头。
“躲啥?”
“躲不掉,就别躲。”齐燕冷淡道,“签了就算数。”
刘干事苦笑一下,终于把名字写上去。
他写“刘”字时,收笔还是往里勾,像是多年手势,一下子就露出来。齐燕盯着那一勾看了两眼,心里更沉了些。她想起前几章那半张旧档复写纸上,也是这个收笔,灰得发旧,却一点没错。
她把心思压下去,没当场点破,只拿过登记本翻了翻。
“行了。字落了,账也落了。”
大力这才抬起头,笑呵呵地说。
“俺就说嘛,纸上有字,心里才踏实。”
刘干事刚要松口气,门外又传来脚步声。
这回进来的是县运输登记处那边派来送回条的小年轻,手里捏着一张新盖了红章的回执,额头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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