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脸上还是傻笑,伸手去扶棚下木桩。粗胳膊一绷,袖口卷上去半截,汗珠顺着小臂往下滑。晓菊端着水从灶房出来,瞧见那一下,耳根腾地红了,碗沿差点碰到门框。
孙桂芝余光扫见,轻咳一声。
“看啥呢?把水搁桌上。”
晓菊小声嘟囔。
“我看他楔子打歪没。”
“你眼睛都快打他胳膊上了,还楔子呢。”
棚下紧绷的气氛又松了一瞬。刘干事趁这口气想把笔放下,晓兰却把账本往前一推。
“还有页数。”
“刚才不是写三页了么?”
“三页是借出页数。现在要写封皮、袋角、原纸、复写纸影,一样不少。省得回来少了个边角,谁也说不清。”
小年轻终于忍不住。
“你们这是不信县里?”
孙桂芝一巴掌按在桌沿。
“少给俺扣帽子!俺们信不信县里,不归你管。俺们是信纸上字。你要是觉得写字犯错误,那你回县里让你们主任出个条,说程家明门棚不许登记。”
这一拍,桌上的搪瓷缸都跳了一下。
刘干事忙拉住小年轻。
“写,写,别吵。”
齐燕把那小年轻的脸记住了。二十来岁,手指干净,袖口没有跑腿人的灰,公文包却抱得紧。一个普通门房跑腿,不会在借纸过夜这事上这么急着压人。
她不动声色,问了一句。
“这位同志叫啥?”
小年轻顿住。
“我就是办公室帮忙的。”
“帮忙也有名字。”齐燕看着他,“原纸借看回来补记,你一路随行,也写旁证人。”
小年轻脸色有点发白。
刘干事赶紧说:“他叫罗小成,是办公室值班员罗文的侄子,临时帮着送包。”
孙桂芝冷笑。
“哟,钥匙在叔手里,包在侄子手里。这亲戚搭得挺顺。”
罗小成嘴唇一抿,没敢再顶。
刘干事把旁证人也补上。写完一页,墨迹还没干,晓竹拿旧报纸轻轻压了压,才让他摁手印。
“还要手印?”
“县里同志忙,名字写多了怕忘。手印忘不了。”
晓竹说这话时脸微红,可手很稳。陈大力瞧她细白指尖按着报纸边,心里忍不住笑。三姐这是越来越会守门了。
刘干事把手指往印泥里一按,按到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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