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不买煤,却靠煤炉看纸。”
许会计把煤炉边的小铁钩也拿来给他们看。钩子平时用来扒炉灰,手柄上沾着黑灰,尖头却有一点淡淡蓝痕,像沾过湿墨又被火烤干。程晓兰只看了一眼,没有把它写成铁证,只添了一句:煤炉工具见蓝痕,来处待问。
“待问两个字好。”孙桂芝道,“咱不替它说满。”
许会计连连点头,脸上也少了些慌。他见程家不乱咬人,胆子才慢慢回来,主动说前屋煤炉傍晚常有人借火点烟,若真有人靠炉看纸,未必会被当成怪事。
陈大力听着,心里又把那条链加粗了一点。越普通的动作越好藏。借火、看夹子、撕废纸、洗手,全都像日子里的小事,拼起来却是一张网。
陈大力嘴一咧,声音不高。
“买煤的人看煤,坏人看纸。”
许会计听得后背发凉。
“这要是冲着旧接待来的,可不是小事。”
孙桂芝把目光往他身上一搭。
“许会计,话别往大里喊。咱们手里只有纸、泥、夹子,没到喊人的时候。”
她这句话稳住了屋里。越是牵到旧接待,越容易叫人想到那些年乱七八糟的人情账。可程家要的不是借势吓人,而是把递话链一截一截钉住。
小刘傍晚才回来。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,两颊让冷风刮得通红,一听问借看薄,吓得连手里的布包都掉了。
“桂芝婶,俺真没干啥。那天有人隔着柜台问旧煤票夹,俺翻出来给他看,他说就瞧瞧老物件,俺刚要记名,前头来人称盐,等回头那人不见了,名字也没写上。”
孙桂芝问:“人长啥样?”
小刘皱着脸想。
“戴帽子,帽檐低。个头不高不矮,袖口有灰。声音压着,像嗓子疼。俺记得他左手一直没怎么伸出来,右手把夹子翻了两下。”
屋里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。
左手。
煤灰。
旧夹子。
这些字眼已经出现过不止一次。
程晓兰没有逼他认人,只让他把能想起的都说。小刘说那人看完夹子后,还问了一句,这里头以前是不是垫过接待用的蓝边纸。
“俺说不清,叫他问许会计。他没问,转身就走了。”
许会计气得拍桌。
“这不是明摆着冲纸来的?”
陈大力伸手按住桌边,憨笑道:“许叔,桌子没惹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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