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没有月亮。
旧锅炉房后墙一带比别处更黑,墙根潮,煤泥湿,风一吹就有一股冷腥的煤灰味。赵兰蹲在柴垛后头,膝盖下垫着破麻袋,怀里揣着小本,手心却一点汗都没有。
她来之前,孙桂芝反复叮嘱。
“只看,只听,只记。有人出来也别追。咱要的是线,不是逞一口气。”
赵兰记住了。
她不是胆小,只是知道这事儿不能拿自己往里填。旧接待、旧柜、蓝边样纸、煤票夹,这些东西连起来,已经不是村口吵两句能解决的闲事。真把人逼急了,夜里一块砖头都能要人命。
她把自己藏的位置也挑得很细。柴垛前头有一堆破筐,破筐边缘挡住鞋尖,后头是一截塌了的土墙,风从墙洞里钻过去,会把人的呼吸声带散。她来时没有走大路,而是从晒麻袋片的架子后绕了一圈,脚底踩干土,不踩湿泥。
这些都是陈大力白天教她的。
他说得憨。
“赵兰姐,夜里别踩亮泥,亮泥会告状。”
赵兰当时笑他傻,等真蹲到墙根,才觉得这话比许多大道理都管用。湿泥反光,干土吃脚印。一个人会不会留下痕迹,有时候只差半步。
前半夜,小门一直没动。
远处偶尔有狗叫,供销点前屋的灯早灭了。赵兰听见有人从大路走过,脚步拖沓,像喝了酒,可没往这边拐。她在小本上记下时辰,又把耳朵贴近柴垛缝。
快到后半夜,墙那边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。
像木门被从里头顶开,又被人用手托住,不让门轴叫。
赵兰屏住呼吸。
旧锅炉房小门开了一条缝。没有灯,只有两道黑影贴着墙根站住。一个高些,一个矮些。高的声音压得很低,隔着墙和风,只能听见断断续续几个字。
“……纸……别再露……”
矮的像是急了,声音更含糊。
“名单不是俺……”
高的立刻打断。
“闭嘴。孟那边别再露纸。”
赵兰的笔尖停在纸上。
孟。
她没有抬头去看脸。小门那边太黑,硬看也看不清,反倒容易弄出动静。她只记声音方向,记两个人站位,记小门开合的轻重。
矮的又说了一句,像是在辩解什么。
“那半张……”
后头被风吞了。
高的声音冷下来。
“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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