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去供销点前,孙桂芝把话先定死。
“今天只问规矩,不问人。谁要是嘴快说名字,俺就把他撵回家。”
周小满立刻捂住嘴。
陈大力扛起空筐,笑得憨。
“娘,俺不说名字,俺就说纸。纸住后房,俺去串门。”
孙桂芝把账页往桌角一拍。
“串门也得走正门。”
这话不是玩笑。程家如今每走一步都要有正门,不能私翻、不能硬拿、不能叫人抓住“乱查旧账”的把柄。许秋雨也来了,手里拿着公社副业试点的登记本,说是要核供销点旧纸垫样袋的规矩,免得山货样品以后被人说来源不清。
许会计看见她,松了半口气。
有公社试点这层皮,问旧样纸就不显得像程家私事。
后账房门关上,许会计把昨晚想起的旧规矩慢慢说出来。
“早几年接待点还在的时候,蓝边样纸分正页和废页。正页要上交,废页和边角留后房。留着干啥?垫票夹,包小样,写临时条,柜脚不平也拿它垫。那会儿纸紧,谁舍得扔。”
程晓兰一边听一边写。
许秋雨问:“有没有留存记录?”
许会计苦笑。
“正经正页有,边角废页哪有那么全。后来接待点撤了,后房那箱子就成废纸箱。谁拿两张糊窗,谁撕一条记数,早先没人当回事。”
孙桂芝问得很慢。
“那现在谁能动?”
许会计下意识要说几个人名,话到嘴边又想起孙桂芝的规矩,咽回去。
“能进后账房的人能动。前屋小刘、搬货的小伙计、俺,偶尔公社来人核账也能进。再早些,旧接待柜搬动那阵,人更多。”
许秋雨把这话换成公社口径。
“那就写接触范围,不写怀疑对象。旧样纸既然可能垫样袋,程家试点以后要避嫌,得知道哪类人能接触。”
许会计连连点头。
程晓兰把接触范围四个字单独起了一行,又在后面分成现在和从前两栏。现在能动的人少,从前搬柜时能靠近的人多。她写完后抬头问许会计。
“许叔,搬柜那阵有没有临时帮工?”
许会计想了想。
“有。柜子沉,供销点自家人搬不动,喊过几个跑腿的。可那时候谁来谁走,未必都落名。”
孙桂芝立刻道:“那就写有临时帮工,名册不全,别补名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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