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人去旧锅炉房。
小门口的雪泥冻过又化,墙根一层黑灰。赵岚让周小满把门框内侧旧灰刮下一点,又用白纸托住。
周小满忽然指着门框里侧。
“赵同志,这里有旧擦痕。”
那是一道不显眼的黑亮痕,像多年有人用袖口蹭过,煤灰压进木纹里,擦不掉。
赵岚看了半天。
“位置在左袖口高度。不是新痕,只能写旧锅炉房小门内侧有长期袖擦煤灰痕。不能直接定孟庆海。”
孙桂芝把那行字用指甲压实。
“就这么写。能写半碗别写一锅。”
陈大力在旁边咧嘴。
“半碗也能噎着坏人。”
齐燕翻过一页记录,没接话。
他们从旧锅炉房出来,去了孟庆海家。
孟家住在供销点后街,一间矮土房,院里堆着碎煤块。开门的是孟庆海的老伴,头上包着蓝布巾,一看公社和派出所的人都在,脸色顿时发白。
“他病着呢。”她说,“多少年的旧伤了,可别再吓他。”
孙桂芝上前一步。
“大姐,今天不是抓人。问旧事,也要写清楚。好人不背锅,做过啥也不能糊。”
屋里传来咳嗽声。
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孟庆海坐在炕沿上,棉袄袖口乌黑,左手缩在袖子里。头发花白,脸瘦得颧骨突出。看见齐燕,他先低头,看见许会计,又皱了皱眉。
“老许,咋又翻旧锅炉房?”
许会计低声说:“省里来函,旧外事接待案要对人。”
孟庆海的脸僵了一下。
赵岚没有寒暄。
“孟庆海同志,请你把左手伸出来。”
孟庆海沉默了很久,慢慢把左手从袖子里抽出。
无名指指甲只剩半片,小指指节有旧变形,指背冻疮痕和煤灰缝混在一起。
程晓兰倒吸了一口气。
陈大力装傻似的往后缩。
“这炉门可真咬人。”
孟庆海盯着那半截手指,没说话。
赵岚又让他在院里走了几步。孟庆海不愿动,老伴扶着他。雪泥地上,左脚前掌落印明显深一块,右脚反倒轻。
赵岚写下:左手缺甲旧伤、左脚前掌落重、常年煤灰袖口,与旧锅炉房执行人特征基本相符,待问。
孟庆海听见执行人三个字,胸口起伏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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