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色的,羊毛的,叠得整整齐齐,放在一个礼品盒里。方卫国的字歪歪扭扭地写着:“河生,溪溪给我织的围巾,我天天戴着。暖和。你也有吧?她给你织的,你也要天天戴。别舍不得。谷雨了,天气暖和了,可早晚还是凉。你那个人,一辈子不拿自己当回事,出门也不看天气。你胃不好,别吃凉的,别喝生水。你血压高,别忘了吃药。你腿疼,别走太多路。你眼睛花,别看太久书。你耳朵背,别人跟你说话你听不见,别嫌人家声音大。你这个人,毛病一大堆,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。”
河生把那几行字看了很久。方卫国写字丑,可他写的每一个字,河生都认得,都看得进去。他把信折好,放进抽屉里。抽屉里已经有很多信了,有陈江从美国寄来的,有大哥从河南寄来的,有方卫国从北京寄来的。每一封信,都是牵挂,都是想念。
下午,河生给方卫国打了个电话。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,方卫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,可还是带着笑。
“卫国,信收到了。”
“收到了就好。你那条围巾呢?溪溪给你织的,你也该戴戴。别总收在柜子里,东西搁着不用,就是浪费。”
“戴着呢。出门就戴。”
“那就好。谷雨了,天气暖和了,可早晚还是凉。你那个人,一辈子不拿自己当回事。”
“你也是。你那个人,一辈子也不拿自己当回事。你出门,拄着拐杖,也不看路,光顾着跟人说话。”
方卫国在电话那头笑了。“河生,你说咱俩这辈子,是不是太像了?”
“像。都倔,都不听劝,都不会照顾自己。你写书写到住院,我造船造到胃出血。谁也别嫌谁。”
“不嫌。河生,谷雨了,春天快过完了。”
“快过完了。”
“日子过得真快。”
“快。”
两个老人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,谁也没有挂断。河生听着方卫国的呼吸声,粗粗的,像拉风箱。方卫国听着河生的呼吸声,也粗粗的,像拉风箱。两个人都不年轻了,可谁也舍不得先放下电话。
七
谷雨的第六天,陈溪从片场回来了。她瘦了,黑了,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,可精神很好,脸上带着笑。
“爸,我回来了。”她一进门就喊。
“回来了。瘦了。没好好吃饭?”
“吃了。剧组盒饭,不好吃,可吃得多。一天吃四顿,还饿。”
“那怎么瘦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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