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累的。拍戏累。可高兴。”
陈溪坐到沙发上,把鞋脱了,把脚蜷起来。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,深蓝色的牛仔裤,白色的运动鞋,鞋面上沾着泥巴。“爸,您知道吗?演您年轻时候的那个演员,叫陈默。他演得真好。有一场戏,您站在黄河边,看着河水发呆。他站在那里,一句话没说,就那么看着。导演喊停,他还站在那里,哭了好久。”
“他为什么哭?”
“他说他想起了他爸。他爸也是工程师,造桥的。他爸走了好几年了。他说他演您的时候,就像在演他爸。”
河生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爸叫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他没说。”
“你替我谢谢他。说他演得好。说他爸一定为他骄傲。”
“好。”
八
谷雨的第七天,河生去了一趟医院。不是看病,是看老李。老李又住院了,腿疼,走不了路。关节炎是老毛病了,年轻时候在船厂蹲久了,膝盖受寒。冬天最厉害,春天也不见好。河生走进病房,老李正靠在床上,手里拿着一本《大河之子》。
“陈总,您来了。”老李把书放下,笑了。
“来了。你怎么样?”河生坐在床边。
“没事。老毛病。关节炎。天冷了疼,天暖了还疼。医生说要做手术,换膝盖。”
“那就换。”
“换了也不一定能好。老了,不中用了。不比年轻时候。”
河生看着老李,想起了他们一起在船厂的日子。老李是焊工,手艺好,焊的焊缝探伤合格率百分之百。第一艘航母的飞行甲板,有三分之一的焊缝是他焊的。老李的手上全是老茧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铁锈。他的膝盖就是在那些年蹲坏的。为了把每一条焊缝都焊到完美,他在钢板前一蹲就是几个小时,冬天夏天都是这样。
“老李,你好好养着。等好了,我请你喝茶。”
“好。你说话要算话。你这个人,一辈子说话不算话。上次说请我喝茶,没请。上上次说请我喝茶,也没请。”
河生笑了。“这次真的请。”
“哪次你说不是真的?”
从医院出来,河生开着车,收音机开着,放着一首老歌。他跟着哼了几句,还是走调。
九
谷雨的第八天,河生收到了大哥寄来的一个包裹。包裹不大,打开,里面是一瓶蜂蜜。枣花蜜,金黄金黄的,浓稠得能拉出丝来。大哥在信里说,今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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