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河生看着这段话,眼眶有些湿。他把那本小册子放在书桌上,压在玻璃板底下,抬头就能看见。方卫国写字丑,可他写的东西,总能戳到人心里最软的地方。就像年轻时候他们在黄河大堤上跑步,方卫国跑着跑着忽然停下来,对着黄河大喊——“我总有一天要写一本关于这条河的书!”那声音在河面上飘了很久。河生不知道河水记住了没有,但他记住了。
十二
谷雨的第十一天,陈溪的电影杀青了。拍摄历时四十多天,转场河南、上海、大连多地。最后一场戏是在黄河边拍的,就是当年河生和方卫国跑步的那段大堤。堤上的柳树已经绿了,长长的枝条垂下来,在风中摇摆。黄河在阳光下闪着光,不急不慢地流着。陈溪站在大堤上,看着河水,拿起手机给河生打了个电话。
“爸,电影杀青了。最后一场戏,在黄河边拍的。就是您和方叔叔年轻时候跑步的那段大堤。”
“黄河涨水了吗?”
“没有。很平静。”
“德顺爷说过,黄河不能太平静。太平静了,底下就有暗流。”
陈溪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爸,您想德顺爷了?”
“想。年年想,月月想,天天想。德顺爷走了这么多年了,可他说的每一句话,我都还记得。”
“您跟我说说德顺爷的事吧。”
河生握着手机,想了想。“德顺爷是个好人。他跑了一辈子船,没娶媳妇,没生孩子,一个人住在黄河边。他救过很多人,有的他认识,有的他不认识。他从来不提,谁问也不说。可我看见过他救人。那年夏天,黄河涨水,一个孩子掉进去了。德顺爷二话没说就跳下去了。他把孩子救上来,自己差点淹死。我问他,德顺爷,你不怕吗?他说,怕。可那是一条命。”
陈溪的眼泪掉了下来。“德顺爷真好。”
“好。他是我见过最好的人。”
十三
谷雨的第十二天,河生收到了大哥寄来的一封信。信封上贴着邮票,盖着老家的邮戳。他拆开,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信纸。照片上是枣树,枝头已经长满了叶子,黄绿色的,密密麻麻的。大哥坐在枣树下,手里端着一杯茶,笑得像个孩子。他的牙齿又掉了一颗,门牙旁边空了一个黑洞,可他笑得更开了。
信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:“河生,枣树叶子长全了。树荫能遮住半个院子了。我一个人坐在树下喝茶,想着你小时候也在这棵树下喝过茶。你那时候不爱喝茶,嫌苦。现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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