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瑞没动。
沉默了几息,他抬起手,指了指桌上。
桌面上搁着一封封好的奏折。折面朝上,工工整整。
“贺表在此。请赵大人代呈皇上。”
赵贞吉的视线在奏折和棺材之间来回扫了两遍。
贺表?
一个人买好了棺材,送走了母亲妻女,独坐空屋——拿出来的东西叫贺表?
“这……”赵贞吉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,“这真是贺表?”
海瑞的下巴微抬,视线落在赵贞吉脸上,没有闪避。
“是。请尚书即刻带去,莫误吉时。”
赵贞吉盯着他。
海瑞回望过来,一动不动。
那张黑瘦的脸上没有恐惧,没有悲壮,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。只有一种赵贞吉看不懂的东西——见过这种脸的人很少,上一次见,大概是在刑场上,某个自知必死的死囚,已经把一切都放下了。
可海瑞不是死囚。
他是个写了一份贺表的人。
赵贞吉走上前,伸手去拿桌上的贺表。指尖触到折面的一瞬间,他停了一下。似乎碰到的不是纸,而是什么烫手的东西。
他把贺表攥在手里。
想说什么,嘴张了张,没发出声。
转身,快步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了一下头。
海瑞端坐如旧,背后那具白木棺材的棺盖撑开着,像一张大嘴。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,海瑞的影子在墙上晃动,又归于静止。
赵贞吉咬了咬牙关,出了门。
两个缇骑跟出来,最后面那个回头深深望了一眼——那个穿旧袍子的瘦削身影和那具刺眼的白木棺材——然后快步跟上。
……
西苑精舍。
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,跪了快半个时辰了。
膝盖硌在金砖上,从酸到麻,从麻到木。没人敢动,没人敢出声。嘉靖说了等海瑞的贺表,那就等。
赵宁在前排。
他的膝盖也硌得生疼,但他顾不上这个。脑子里在飞速地转——赵贞吉走了多久了?一刻钟?两刻钟?从这里到海瑞住处,来回加上取表,至少半个时辰。
现在才过了不到两刻钟。
他余光扫了一眼左前方。徐阶跪在那儿,脊背微弓,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叠在膝上。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右后方,张居正低着头,肩膀绷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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