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事犹豫了一下。“胡部堂,现在天还没——”
“现在就去。”
主事走了。
胡宗宪穿好衣裳,走到值房外面的廊下。天边还是青黑色的,星星稀稀拉拉挂了几颗。衙门后院的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,有只乌鸦蹲在枝头,叫了一声就飞了。
赵云甫啊赵云甫。
胡宗宪攥着廊柱,指甲嵌进木头的裂缝里。
你在九边的时候,我替你盯着京城。你回来才多久,就摊上这种事。海瑞那头犟驴——你为什么非要跟他扯上关系?
不,扯上关系也不算致命。致命的是时机。
海瑞上疏的时间,和赵宁派人照顾海瑞家眷的时间,卡得太近了。近到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会往“事先知情”上面联想。
陈洪要是抓住这一点做文章——
胡宗宪松开廊柱。指尖上沾了一层木屑,他没有去拍掉。
张居正来得很快。
天刚蒙蒙亮,他就到了兵部衙门。穿的是便服,没带随从,脸上的颜色不太好看。值房的门一关,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中间隔着一张铺满文书的条案。
谁都没有先开口。
张居正拿起桌上一份军需册子翻了翻,放下了。
“胡部堂,九边的账……不急。”
胡宗宪端着茶碗,茶盖拨了三拨,没喝。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“昨夜。宫里有人递了话。”张居正身体前倾,压低了嗓门。“黄锦也被拿了——这事,不小。”
“不小?”胡宗宪把茶碗顿在桌上,茶水溅出来几滴。“这是天塌了。”
张居正没接话。
胡宗宪放下茶碗,抬起头。“张太岳,你跟我说实话——海瑞上疏这件事,赵云甫事先到底知不知道?”
“不知道。”张居正答得很快。
“你怎么确定?”
“他要是知道,就不会让人去照顾海瑞的家眷。”张居正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。“以赵云甫的脑子,真要是知情,他会做的第一件事是撇清关系,而不是往上凑。”
胡宗宪盯着他看了一阵。“说得有理。那就是巧。”
“就是巧。但这个巧,要了命。”
两个人又沉默了。
窗外的天渐渐亮了,衙门里开始有人走动的声响——脚步声、咳嗽声、木门吱呀的声响,隔着墙壁传进来,断断续续的。
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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