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召百官过来。让他们写——驳斥海瑞折子的文章,每人一份,明天午时之前交到司礼监。”
陈洪应了一声,爬起来往外走。走到门槛的时候,嘉靖的声音又追过来。
“写不出来的,就不用当这个官了。”
陈洪出了西苑,脚下生风。
圣旨当天就发下去了。六部九卿、都察院、翰林院、六科给事中,所有在京五品以上官员,一人一份,驳海瑞的《治安疏》。
诏书措辞很客气——“海瑞妄言,惑乱视听,着百官各陈己见,以正朝纲。”
客气是客气,但谁都听得出弦外之音。
陛下要你们站队。
午门外的值房里,炭盆烧得旺。陈洪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,两条腿翘着,手里端着雕花暖壶,眯着眼看底下一排排官员伏案疾书。
笔墨声沙沙的,很整齐。
大部分人写得很快。驳海瑞有什么难的?把折子里的话翻过来说一遍就行了——陛下圣明,社稷安稳,海瑞以下犯上大逆不道,罪不容诛。
有几个胆子大的还加了料,引经据典论证海瑞精神不正常,建议送太医看看。
陈洪很满意。
一份一份收上来,摞在桌角。已经收了四十多份了,还在往上加。
书吏把最新一份呈上来。陈洪接过去翻了两眼——兵部右侍郎写的,洋洋洒洒三千字,核心论点是海瑞身为举人出身、不通经义,没资格评论国政。
行,没毛病。
下一份。
工部郎中写的,一千二百字,中规中矩,把海瑞比作东汉的祢衡,说他击鼓骂曹不过是沽名钓誉。
也行。
再下一份。
陈洪翻开封皮,扫了一眼抬头——
“臣国子监司业李清源谨奏:近月查办贪腐案件十七宗,追缴赃银三万两千余两,涉案官员名录及赃物清单如下——”
陈洪的手停了。
他把这份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三页纸。写得工工整整,数据详实。第一案是山东布政使司左参议侵吞赈灾银、第二案是南京太仆寺少卿虚报马价、第三案是浙江都司佥事吃空饷——
通篇没有一个字提到海瑞。
陈洪把折子拍在桌上。
“李清源!”
值房角落里站起来一个人。四十出头,中等个头,官袍洗得有些发白,补子的边缘起了毛。他走到中间,站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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