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些的吸——气没那么堵了。
“陛下。”赵宁的手没有停,继续顺着。“气逆攻心,不能急。臣给您顺一顺,您别说话。”
嘉靖闭着眼,没应声。但手还搭在赵宁的另一只手上,没有松。
赵宁一边顺气,一边把嘉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肩膀。嘉靖的锁骨凸得吓人,肩胛骨从薄薄的中衣里支出来两个尖角。
四十多年的帝王。修了半辈子的道。炼了半辈子的丹。到头来瘦成这样,一口气顺不上来就能要命。
赵宁的手稳得很。顺气的动作没有中断,节奏不快不慢。
几息之后,嘉靖的呼吸匀了下来。
不再是那种撕裂的短喘,变成了带着痰音的长呼吸。没好全,但至少不是马上要出事的状态了。
嘉靖睁开了眼。
浑浊的瞳仁转了转,落在赵宁脸上。
“海瑞那道疏……”
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每个字都带着气音。
赵宁的手停了。
“皇上先歇着。”
“朕问你话。”嘉靖的指头忽然收紧了,扣在赵宁的手背上,指甲陷进肉里。没有多少力气,但那股倔劲是实打实的。
赵宁没有抽手。
主动开口道:
“试问陛下,地方上一个县令,做了一件事。”
“会不会有人说好,有人说坏?”
嘉靖点了一下头。
“一个知府呢?一个巡抚呢?”
“一国之君呢?”
赵宁把帕子又过了一遍热水,重新敷在嘉靖额头上。
“古人说过一句话。”他把帕子的边角压平整了。“一件事,七成人说好,三成人说不好——这才是真的好。”
嘉靖的眼珠动了一下。
“十成都说好呢?”
“那就有问题。”赵宁收回手,把铜盆放回案上。“十成的人都说好,要么是没人敢说不好,要么是说不好的人都被堵了嘴。”
精舍里安静了一息。
“反过来也一样。”赵宁的声音平了下来,“十成的人都说不好,一样有问题。”
嘉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响——不知道是咳嗽还是冷笑。
“那海瑞说的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,胸腔又开始起伏了,但这次不是气逆,是另一种东西在往上顶。
“他说天下人不直陛下久矣。他说的,是不是真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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