盯着廊柱上剥落的朱漆,脑子却在飞速地转。
嘉靖一死,裕王登基。裕王登基之后呢?内阁洗牌,朝堂的势力要重新划一遍线。
而他赵宁,嘉靖亲手拔上来的人,到了新朝算什么?
从龙之臣?前朝旧人?
这笔账不好算。
但眼下不是算这笔账的时候。
“方子开好了留给陈洪。”赵宁收回视线,“丹毒的事,不要写在脉案上。”
李时珍看了他一眼。
“不写在脉案上,太医院那帮人还是会看出来。”
“看出来是他们的事。”赵宁的语速快了一拍,“写出来就是你的事了。”
李时珍没吭声。蹲下来打开药箱,从里面抽出一叠裁好的黄纸,掏出一截炭条,就着月光在纸上刷刷写了十几行。
字写得潦草,但赵宁认得几味药——柴胡、黄芩、甘草、生地——都是清肝泻火的底方,中规中矩。
李时珍写完,把纸折了两折,递过来。
“这个方子管得了三个月。三个月后,你再派人来找我。”
赵宁接过纸,捏在手里。
“还住崇文门外?”
“不一定。”李时珍合上药箱,站起来,“我要去一趟湖广,有几味药得亲自去山上采。”
他提起药箱,往廊下走了两步,又停住。
“赵大人。”
赵宁看着他。
“你让陈公公煎药的时候,把参汤停了。人参大补元气不假,但皇上那个底子,补不进去——硬补,等于往破了的锅里添火,烧得更快。”
说完,头也不回,顺着回廊往外走了。
青布长衫的背影在月光下越来越小,拐过照壁,消失了。
赵宁把药方揣进袖子里,转身往殿内走。
陈洪已经溜到了殿门口,一只脚刚跨进门槛。
“把这个拿去煎。”赵宁抽出药方塞到陈洪手里,“参汤倒了,以后不用再备。”
陈洪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字,嘴巴张了张,想问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攥着方子小跑着往偏殿去了。
精舍里的龙涎香要烧尽了,烟气淡得几乎闻不到。
赵宁走回龙床边,跪下来。
嘉靖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许多,眼皮半垂着,但没有睡。听见膝盖磕在金砖上的声音,嘴唇动了。
“走了?”
“走了。开了方子,陈洪去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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