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宁伸手在龟壳上敲了两下。
老龟慢慢探出头来,一双浑浊的小眼睛瞪着他。
赵宁盯着那只龟看了很久。
三个月前,他给戚继光写了一封私信。信里只有一句话——“北地若有异兽祥瑞,务必留心。”
戚继光没问为什么。一个“务必”,就够了。
三个月,从草原上找来一只百年老龟。这东西在北地极罕见,物以稀为贵,拿到京城里,往龙涎香里一熏,往黄绸上一摆——
那就是天降祥瑞。
嘉靖病了。病得越重,越信这些东西。
更何况“明月”二字,已经摆明了要祥瑞来当做台阶。
可祥瑞不能从赵宁手里献上去。赵宁是臣子,臣子献祥瑞,那叫谄媚,叫居心叵测。
得从裕王府出。
儿子给老子献祥瑞,那叫孝心,叫天意。
赵宁把棉布重新盖上,箱盖合好。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草屑。
推开院门。
赵福守在外头,一脸的欲言又止。
“去,把这只箱子装上车。”赵宁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连夜送到裕王府。找冯保,就说是我让送的。别走正门,从角门进。”
“现在?天都黑了——”
“现在。”
赵福看了看赵宁的脸色,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。
“箱子里的东西金贵,路上不许颠。”赵宁又加了一句,“到了裕王府,告诉冯保四个字。”
“哪四个字?”
“万寿无疆。”
赵福虽然不懂,但跟了赵宁这么多年,不该问的从来不问。他招呼了两个家丁,把箱子抬上马车,裹了三层棉被,连夜出了门。
赵宁站在院子里,看着马车的灯笼晃晃悠悠地消失在巷口。
夜风从墙头灌进来,吹得廊下的灯笼左右摇摆。
嘉靖要死了。
这不是诅咒,是事实。李时珍的方子续不了几天命。正月里宫中传出来的消息,一天比一天难听。
裕王登基,板上钉钉。可登基之后呢?
高拱是裕王的老师,从小看着裕王长大的。论亲疏,赵宁拍马赶不上。
但朱翊钧不一样。
世子朱翊钧,今年八岁。赵宁教了他几年书,这几年里,每三天去一次裕王府,风雨无阻。
高拱是裕王的人。
赵宁是世子的人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