瘦的手指微微蜷曲,“但这件事不能不做。你替朕做。”
“替朕的儿子做。”
“替天下做。”
三句话,一句比一句重。
赵宁的手搁在膝盖上,指尖没有动,但整个人的重心往前倾了半寸。
——这是托孤。
不是裕王的托孤,是嘉靖的托孤。四十多年天子,临终把自己没做完的事,交到一个三十一岁的臣子手上。
“臣领旨。”
嘉靖摇了摇头。
“朕不要你领旨。朕要你答应朕。”
赵宁沉默了一息。
“臣答应陛下。”
嘉靖这才靠回榻上,胸口的起伏平缓了些。
精舍角落里,黄锦跪在地上,袖子捂着脸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他拼命压着哭腔,不敢发出声响。
嘉靖偏过头看了黄锦一眼。
“哭什么。朕还有话要说。”
黄锦把袖子从脸上拿开,老泪纵横,嘴唇哆嗦着:“皇上……歇歇吧……”
“朕歇了四十年了。”嘉靖的声音忽然带了一丝锐利,“修了四十年的道,炼了四十年的丹,到头来——”
他没说下去。
那只枯瘦的手忽然朝赵宁伸过来。
赵宁愣了一瞬,随即双手托住了那只手。皮包骨头,凉得惊人,骨节突出,搁在掌心里几乎没有重量。
嘉靖的手指扣住了赵宁的手腕。力气很小,但扣得很紧。
“赵宁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跟朕说实话。”
嘉靖的眼睛睁开了,浑浊的眼珠里忽然透出一股子清明——那是四十年帝王心术淬炼出来的东西,到了弥留之际,反而比任何时候都亮。
“朕,到底是个怎样的人?”
精舍里安静得能听见龙涎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。
黄锦伏在地上,连呼吸都停了。
赵宁没有立刻开口。
这个问题,满朝文武没人敢答。徐阶不敢,高拱不敢,张居正不敢。
但嘉靖问的是他。
——怎么答?
说昏君?弥留之际刺激一个将死之人,不仁。说明君?四十年不上朝,二十年玄修,严嵩祸国,百姓流离——说不出口。
赵宁在心里过了三遍措辞。
他两世为人。他比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清楚,眼前这个人在史书上是什么评价。但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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