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,都要写进去。”
赵宁没动笔。
徐阶继续说,一句比一句重:“杨继盛死在诏狱里,沈炼死在诏狱里,曾铣满门抄斩——这些人的血,总要有个交代。”
“元辅。”赵宁把笔搁回砚台上。
徐阶看他。
“人死了。”赵宁说。
三个字,不轻不重。
徐阶的脸沉下来:“人死了,账就不算了?”
“账要算。”赵宁靠在椅背上,“但不是这么算。”
值房里安静了几息。远处隐约传来百官的哭声,一浪一浪的。
徐阶转过身,背对着赵宁,肩膀微微起伏。
“云甫,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?”
赵宁没答。
“十五年。”徐阶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我在严嵩手底下忍了十五年。笑脸相迎,卑躬屈膝,看着同僚一个一个被他整死,我连句公道话都不敢说。”
他转回来,盯着赵宁。
“现在他死了,我连一道罪己诏都写不得?”
赵宁没有被这股气势压住。他坐在那里,手指搭在桌沿上,一下一下地敲。
——徐阶要的不是公道。徐阶要的是定性。
一道罪己诏下去,嘉靖朝四十年盖棺定论:昏君。严嵩是昏君用的奸臣,徐阶是昏君朝里忍辱负重的忠臣。
干净,漂亮,一笔写完。
但赵宁不能让他这么写。
不止是因为嘉靖对他有知遇之恩。而是因为一旦把嘉靖定成昏君,裕王登基的法统就矮了三分。一个昏君的儿子,继位本身就是原罪。到时候朝堂上谁都能拿这道诏书做文章。
更何况,朱翊钧还在。
嘉靖亲口封的亚父,嘉靖亲口定的托孤。如果嘉靖是昏君,那这道托孤旨意算什么?昏君的遗命,还有几分分量?
赵宁开口了。
“元辅,我说句不中听的。”
徐阶冷冷看着他。
“陛下刚走,尸骨未寒。这道诏书明天就要昭告天下,天下人看的不是咱们怎么算旧账,是新朝什么气象。”
徐阶没说话。
赵宁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“罪己诏的路子,我不写。”
“你也不能写!”
这话说得硬。徐阶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但——”赵宁话锋一转,“过错可以认。措辞上用'朕晚年倦勤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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