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起茶盏喝了一口。茶凉了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
陈洪的背微微弓了一下,往前凑了半步。
“咱家想说——这份弹章,该批。”
灯焰跳了一下。高拱放下茶盏,盖子磕在盏沿上,响了一声。
“弹章批不批,是皇上的事。你一个掌印太监,替皇上拿主意?”
这话搁平时能把人顶到墙上去。但陈洪没退。他甚至笑了一下,笑得很小心。
“高阁老说笑了。批红是替万岁爷代笔,可万岁爷……”他顿了顿,把后半句咽回去了。
不用说完。两个人都清楚。那位新帝今晚又在听琵琶。奏本堆了半人高,翻都没翻。批红的权力名义上在天子手里,实际上在司礼监掌印的笔尖上。
高拱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。
“陈公公大老远跑来,不是为了跟我说一份弹章的事吧?”
陈洪的笑收了。
沉默了几息。直庐外面一阵风过,廊檐下的灯笼晃了晃,影子在窗纸上摇来摇去。
“高阁老。”陈洪开口了,声音沉下来,不再是刚才那种客气的调子。“咱家在司礼监,坐得不安稳。”
高拱没接话,等他说下去。
“冯保。”
两个字砸出来。陈洪的下颌绷了一瞬。
“裕王潜邸的时候,冯保就跟在太子身边,抱过太子,喂过太子。而冯保又跟徐阁老、赵阁老他们走得近···”
高拱听得出这些话里的分量。冯保跟新帝的关系,同样不简单。一个内官能跟天子处成这种关系——陈洪头上这顶掌印的帽子,随时可能被人摘走。
“冯保现在是什么位子?”高拱问。
“司礼监秉笔。”
“那就还没骑到你头上。”
“迟早的事。”陈洪的话很快,“他在东宫的人脉全盘接进来了。御马监、尚膳监、内官监,到处都有他的人。咱家查过,上个月冯保往李贵妃那里送了两回东西,一回是一串沉香手串,一回是一幅赵孟頫的字。李贵妃生了太子,母凭子贵——”
高拱抬了一下手。
陈洪住了嘴。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一句话。”
陈洪站直了身子。灯光底下,他生硬地笑了一下,笑完了才说。
“高阁老给票拟,咱家给批红。阁老要办谁,咱家绝不驳。”
直庐里静了一瞬。
高拱看着陈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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