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过茶盏,揭开盖子,吹了吹,喝了一口。
“谁递的?”
“都察院御史辛自修。弹章里说——徐阁老在松江府名下有田产二十四万亩,多为任上所得,来路不正。”
二十四万亩。
隆庆把茶盏搁到小几上,盖子没盖严,歪在一边。
他在裕王府的时候,一年的禄米折银不过三千两。府里用度紧巴巴的,逢年过节给下人的赏钱都得精打细算。世宗晚年修道,对藩王盯得紧,裕王府的开销,比京城里一个中等人家的排场强不了多少。
二十四万亩。
这个数字搁在他面前,不是数字,是一种刺痛。当了二十年裕王的人,对银子的概念和别人不一样。穷过的人看见富人,心里那根刺拔不掉。
“继续说。”
陈洪把腰又弯低了两分。
“弹章里列了细目。松江华亭县一万六千亩,上海县八千亩,嘉定县三千亩,其余分散在苏州、常州各府——这些田产里头,有一多半是嘉靖三十年以后置办的。奴婢查了一下,嘉靖三十年到四十五年,正是徐阁老在内阁最得势的那几年。”
他一口气说完,停下来,等隆庆消化。
隆庆没说话。
陈洪等了几息,接着往下铺。
“弹章是辛自修递的,但奴婢听底下人说,辛自修跟高阁老走得近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高拱指使的?”
“奴婢不敢妄断。”陈洪把头低下去,“不过高阁老这回的票拟倒是快——弹章送到内阁不到一个时辰,票拟就写好了,建议交部议处。”
隆庆又拿起茶盏喝了一口。
“赵宁呢?赵宁什么态度?”
这句话问出来,陈洪心里有了底。新帝虽然怠政,但不糊涂。高拱和徐阶打架,中间还夹着一个赵宁——隆庆看得见这盘棋上不止两颗子。
“赵阁老没有会签。”陈洪答得很慢,“不过奴婢前几日听说,赵阁老近来跟张居正走得近,好像在琢磨什么改革、什么一条鞭法……”
他停在这里,没再说了。
够了。三句话,三层意思——徐阶有问题,高拱在攻,赵宁可能站徐阶那边。该说的全说了,不该说的一个字没多。
隆庆靠回榻上,盯着头顶的藻井看了半晌。
“二十四万亩的事,查实了没有?”
“弹章里附了田册抄录,有据可查。但具体数目是不是这个数,得地方上核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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