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在门口探了探头,没敢进去。
良久。
胡宗宪站起身,把圣旨供到正堂条案上,退后三步,整了整衣冠。
窗外天色将暗,晚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晃了一晃。
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“万里奉王事,一身无所求。”
顿了顿。
“也知塞垣苦,岂为妻子谋。”
岑参的诗。写的是出塞。写的是一个人抛下一切,往万里之外去,不为功名,不为妻儿,只为了一件事——
王事。
胡宗宪转过身,冲门外喊了一声。
“备笔墨。”
——
第二天,卯时刚过,胡宗宪府门外就停满了轿子。
消息传得快。昨天傍晚传的旨,今天一早半个京城的官员都知道了。九边总督,节制九镇,这个位子一旦坐实,胡宗宪就是大明朝手握兵权最重的人。
兵部的郎中来了。户部的员外郎来了。都察院的御史来了。甚至连几个勋贵府上都派了人来。
拜帖堆了半桌。礼单更厚——苏绣、古玩、金银、田契,什么都有。
管家捧着礼单进来,脸上带着几分为难。
“老爷,外头来了三十多拨人,都说要给您践行。这些礼……”
胡宗宪正在书房里收拾东西。几卷九边的舆图摊在桌上,旁边压着一本兵部的边防册子。
他头都没抬。
“退回去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一份都不收。人也不见。就说我病了。”
管家站在那里,欲言又止。
胡宗宪这才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跟了我多少年?”
“二十三年。”
“嘉靖三十九年,严阁老还在的时候,我府上什么光景?”
管家没说话。那时候胡宗宪是东南总督,权倾一方,府门前车水马龙,日日宴饮。
“后来呢?”
后来严嵩倒了。门前的车马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。那些曾经挤破头往府里送礼的人,转头就往都察院递弹劾的折子。
管家低下头。
“老爷,我明白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
管家退出去。
胡宗宪重新低下头,手指按在舆图上大同镇的位置。
——这些人今天来送礼,不是因为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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