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头,对上高拱的视线。
这个五十七岁的老人站在灯下,脊背挺得笔直,周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劲头。
——不是在商量。是在摊牌。
赵宁没有躲开那只手。
肩膀上的力道沉甸甸的,带着一股不由分说的压迫感。
——高拱在逼他表态。
花厅里的烛火跳了一下。赵宁垂着眼,视线落在桌上那只空酒杯上。杯底还残着一层薄薄的酒液,映着烛光,微微晃动。
脑子里的算盘拨得飞快。
拒绝?可以。高拱不会翻脸,但这个人记仇。今天这顿饭的情分,从此一笔勾销。不止勾销——往后在内阁里,高拱不会再帮他挡任何一刀。
徐阶那边虎视眈眈,张居正还没成气候,自己在朝中的根基说到底还是太浅。九边的事刚铺开,一条鞭法还没动,南京那边的试点正在筹备。这个节骨眼上,多一个敌人还是多一个盟友,根本不用选。
答应?
——代价是什么?
一个正室的名分。一层姻亲的绑定。从此高拱的利益就是他的利益,高拱的敌人就是他的敌人。
不对。
赵宁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。
高拱五十七了。身体看着硬朗,但朝堂上的事谁说得准?三年五年之后,这个人还能不能坐在内阁里,是个未知数。
而自己三十一。
时间站在他这边。
这桩婚事,短期内是绑定,长期看——是高拱在给自己的女儿找靠山。
想通了这一层,赵宁心里反倒松快了。
他抬起头,对上高拱的视线。
“肃卿兄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——”
赵宁站起来,退后一步,正正经经地朝高拱拱了拱手。
“赵宁应了。”
高拱的手从他肩上收回来。那张刀削斧凿的脸上,笑意从眼角漫开,一直蔓延到嘴边。
“好!”
一个字,掷地有声。
高拱转身,大步走到桌前,抄起酒坛子,哗哗地往两只杯子里倒满。竹叶青溢出杯沿,洇湿了桌布,他浑不在意。
“来!这杯酒,算咱们的定亲酒。”
赵宁接过杯子,一饮而尽。
酒液滑过喉咙,清苦中带着一丝回甘。
高拱也干了,把杯子往桌上一顿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婚事的章程,你不用操心。六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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