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城。已派人去报了。”
胡宗宪点了点头,打马进城。
宣府的街面比大同还要利索。路面是夯实的黄土,两边的铺子门板齐整,没有一家挂着破帘子。巡街的兵丁腰间别着短刀,走路带风,遇到总督仪仗也不围观,只是侧身让路,手按刀柄行注目礼。
——不是怕。是规矩。
胡宗宪骑在马上,目光从街道两侧扫过去。一个卖面的摊子前头,七八个当兵的排队买面,没有一个挤的、抢的,付钱的时候掏的是铜板,不是白条。
这一幕让他在马上坐直了身子。
——九边走了两个月,头一次见到当兵的掏钱吃饭。
总兵府的门楣新漆过,但漆的是黑漆,不是朱漆。朴素,不僭越。门口两个亲兵站得笔杆子一样直,见了总督仪仗,利落地打开中门。
胡宗宪下马,走进去。
院子不大,正堂的条案上摆着一把环首刀,刀鞘上的铜箍擦得锃亮。墙上挂着宣府的防务图,图上用朱笔密密麻麻标了几十个点,每个点旁边都写着日期和兵力配置。
胡宗宪走到图前,看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。
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沉重,有力,跟大同谭纶那种文官出身的步伐完全不同。这是一双穿了二十年战靴的脚踩出来的动静。
“总督大人!”
胡宗宪转过身。
马芳站在门口,满头大汗,甲叶子上沾着土,显然是从马上下来就直奔过来了。五十出头的人,肩膀宽得把门框都撑满了,颧骨上有一道旧疤,从左眼角斜拉到耳根,那是早年被蒙古骑兵削的。
扑通一声,马芳跪了下去。
不是那种官场上的虚跪。膝盖砸在青砖上,声音闷响。
“末将马芳,恭迎总督大人巡阅!”
胡宗宪上前两步,伸手去扶。
马芳的胳膊粗得惊人,隔着甲片都能感觉到底下的筋肉。胡宗宪用了点力气才把他拉起来。
“马总兵,不必如此。”
马芳站起来,抹了把脸上的汗。
“末将今日巡北边的墩台,走得远了些,让部堂大人久等,该死!”
“不急。”胡宗宪退回条案前坐下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“坐。”
马芳没坐。他先解了身上的甲,搁在门口架子上,才走回来,在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。
胡宗宪看着他这个动作,没说什么。
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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