认了“子侄不肖”。但同时把问题往外推了一步:这是制度问题,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。
高拱冷笑了一声。
“徐阁老说得好。旧弊。人人都有的旧弊。那逼死的那三条人命,也是旧弊?”
“高阁老此言差矣。”徐阶的声调没有任何起伏。“命案之事,臣已行文松江府查核。若确有其事,臣绝不姑息,自当交有司依律处。但高阁老所列四十七条中,有十三条涉及臣在嘉靖朝的旧案,彼时臣以首辅之身周旋于严嵩与陛下之间,诸多隐忍权变,事后皆已奏明先帝。以今日之眼光追究彼时之权宜,不知高阁老是在弹劾臣——还是在质疑先帝的圣裁?”
这句话一出,殿上“嗡”地响了一下。
高拱的脸涨红了。
——质疑先帝。这顶帽子扣下来,他要是接了,当场就得跪。
高拱正要再开口,队列里一个人站了出来。
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齐康。
这是高拱的人。
“臣齐康,弹劾徐阶!”
齐康的嗓门极大,一开口半个殿都在回响。
“徐阶身为首辅,权倾朝野,结党营私。致仕之后犹遥控朝局,门生故吏遍布科道、六部。今日十七份弹章齐出,是朝臣的公论,还是徐阶一手遥控的私器?”
齐康话音刚落,对面队列里已经有人迈了出来。
刑科给事中王桢。
“臣王桢弹劾齐康!齐康身为都察院佥都御史,不思纠察百官,反为高拱鹰犬,肆意攻讦致仕老臣。其心可诛!”
“鹰犬?”齐康扭过头去,盯着王桢。“王桢,你入科道几年了?你的座师是谁?是不是徐阶嘉靖四十四年取的那一科?你弹劾我是高拱鹰犬,你自己呢?”
王桢的脸白了一瞬。
但他站得很稳。
“齐康,你若要论座师出身,那今日殿上站着的人,有几个没受过徐阁老的恩泽?先帝在时,严嵩专权二十年,是谁扳倒了严嵩?是谁稳住了朝局?你不念这份功,反要置恩人于死地。齐康,你不觉得齿冷吗?”
齐康被噎了一下。
他张了张嘴,没来得及反驳,另一个人已经站了出来。
御史李贞。
“臣弹劾高拱!高拱与司礼监秉笔太监陈洪内外勾结,每有奏疏弹劾高拱者,陈洪必扣押留中,不使上达天听。三个月前御史刘奋庸弹劾高拱专横一疏,至今不见批复。臣斗胆请问——那份奏疏在哪里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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