财赋。并非要强搜各家私产,为难奉公守礼之人。”
街面上有个穿绿袍的八品小官,腿开始发软,往后退了半步。身后的墙挡住了他,退不动了。
“清廉在于本心,不在于衣衫补丁。”
海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旧棉袍。
这件袍子他穿了四年。领口磨毛了,袖口开了线,肘弯上有一块补丁——是他妻子在世的时候缝的,针脚粗,线头没藏好,露着一截。
不是裁出来的补丁。是真磨破了,真缝上去的。
他抬起头。
“奉公在于行事,不在于闭门藏富。家中有余财,皆是正道所得,大可坦然安享。”
话锋一转。
“若是克扣公银、侵吞粮饷、盘剥百姓而来——”
声音没抬高,但街面上所有人都听见了一个字咬下去的力道。
“——纵使日日皮着破衣,藏尽家财,天理国法亦难容。”
茶馆的窗格子后面,有人把脸缩了回去。
那三个穿补丁旧袍的官员,打头那个的手抖了一下。绸裤的下摆被风掀起来,月白色的绸料在灰布袍底下一晃。
他飞快地用手把袍子下摆按住了。
海瑞看见了。
海瑞什么都没说。
他弯腰拎起脚边的蓝布包袱,转身走上台阶,迈过户部衙门的门槛。
背影消失在大门里头。
街面上的人又站了好一阵子。没人说话。没人走动。连风都停了一瞬。
斜对面茶馆二楼的窗子“吱呀”一声推开了。一个穿便服的中年人探出半个身子,往户部衙门的方向望了一眼。
是南京户部的一个郎中,姓周,今天告了病假没去衙门。
他身后站着另一个人,扯了他一把。
“看什么?进去了?”
周郎中缩回来,靠在窗框上。两条腿绷得笔直——站不住,又不敢坐。
“进去了。”
“说了什么?”
周郎中舔了一下嘴唇。
“他说——查出来的东西,不看你穿什么衣裳。”
身后那人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周郎中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旧袍子。昨天晚上花了八十文钱从成衣铺子买的,带两个补丁,做旧做得很用心。
——此刻穿在身上,烫得慌。
户部大门里,海瑞穿过前院,走进分给他的那间值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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