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拱把信看了两遍。
第一遍看字,第二遍看字缝。
信里头规规矩矩,没一句出格的话。但有几处值得琢磨。
第一,“聘李妃之妹入门为正室”——这是告诉他,赵宁跟皇室的关系又近了一层。李妃是新帝朱载垕的宠妃,朱翊钧的生母。赵宁娶了李妃的妹妹,等于把自己和太子绑得更紧了。
第二,“九边之策,兄在《边略》中所论,宁已命人抄录一份”——高拱的《边略》还没写完,手稿只在极小的圈子里流传过。赵宁能拿到抄本,要么是跟他的旧部仍有联络,要么是锦衣卫的路子。无论哪一种,都说明赵宁一直在关注他。
第三,也是最要紧的一条——“兄之大才,天下皆知。宁之浅薄,唯兄不弃。”
这句话翻过来说就是:你高拱有本事,我赵宁看得见。你虽然下了野,但我没把你当外人。
一个当朝次辅,对一个被罢免回乡的前任阁臣说这样的话。
要么是做戏,要么是真心。
高拱把信折起来,放回信封,搁在书案的右上角。他的书案收拾得极整齐,笔墨纸砚各归其位,唯独右上角那一小块地方是空的——专门放重要的东西。
他拿起那壶喜酒,拔开封口闻了闻。
绍兴黄酒。好酒。
“老周。”
“老爷。”
“务观在哪儿?”
“在后院读书。”
“叫过来。”
老周愣了一下。高拱平时不在书房里见儿子,父子俩吃饭的时候才碰面,吃完饭各回各屋,话都说不上三句。高务观今年二十一,明年要考乡试,高拱给他列了书单,别的一概不管。
不是不关心,是高拱觉得男人就该自己长——他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。
老周没多问,转身出去了。
高拱从柜子里翻出两只杯子。书房里没有酒具,这两只杯子是喝茶用的,白瓷,釉面上有细密的冰裂纹,还是他在翰林院的时候置办的,跟着他从京城搬回新郑,十几年了。
高务观进门的时候,高拱已经把酒倒好了。
“父亲。”
高务观站在门口,没往里走。高拱的书房是整个宅子里规矩最大的地方,不喊进来不能进。
“进来,坐。”
高务观走到书案对面,坐下了。坐姿跟他爹一模一样——腰板挺直,肩膀端平。二十一岁的年轻人,骨架还没长开,瘦长脸,眉间有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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