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岁的人,下棋能看到十步之外。我高拱活了五十二年,见过的聪明人不少,能让我说一声'看不透'的,不超过三个。”
高务观没问那三个人都是谁。
高拱又喝了一口酒。
“你说他是拉拢也好,试探也罢,都对。但你漏了一层——赵云甫做事从来不只有一个目的。他送这坛酒来,拉拢是顺手的,试探也是顺手的。真正让我觉得这个人值得交往的,是另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面子。”
高拱把杯子放在桌上,声音沉了半分。
“我高拱被徐阶一本奏疏挤出了内阁,灰溜溜回了新郑。朝中那些曾经围在我身边转的人,现在见了我的信连拆都懒得拆。赵云甫是什么人?内阁次辅,太子亚父,简在帝心。他要是装作不认识我,没有任何人会说半个字。”
他把那封信拿起来,在高务观眼前晃了晃。
“他不但没装不认识,还亲笔写信,称我一声'兄',说他在读我的书。”
信被放回书案的右上角。
“这叫什么?这叫——在你最落魄的时候,有人记得你还活着。”
高务观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书房里安静了一阵,院子里的桂花香从窗缝钻进来,甜腻腻的,跟黄酒的味道搅在一起。
“端起来。”高拱朝儿子的杯子扬了扬下巴。
高务观端起杯子。
“赵云甫算不上君子。”高拱的杯子跟儿子的碰了一下,瓷器撞击的声响很轻。“他心思太深,手段太多,做事不择手段的时候比谁都狠。但他绝不是小人。”
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“这样的人,可以称得上朋友二字。”
高务观跟着喝了。黄酒在嘴里停了一瞬,带着一股甘甜的余味。他放下杯子,正要说话,被高拱抬手压住了。
“我还有一句话。你记好了。”
高拱的身子往前倾了些许,胳膊肘撑在书案上。桂花的影子映在他脸上,明暗交替。
“你明年考乡试,后年进京考会试。如果有一天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如果有一天,你入了仕途,有机会在赵云甫手底下做事。”
高务观坐直了。
“你一定要尽心尽力。不是因为他是次辅,不是因为他是太子的亚父,也不是因为他给你爹送过一坛酒。”
“是因为这个人,能成事。”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