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。”老太太转身往灶房走。“今天炖了吃。”
晚饭摆在堂屋里。一锅清炖羊肉,几碟咸菜,一碗糙米饭。开了喜酒,海瑞给自己倒了小半碗,又给老母亲倒了一点。
妻子坐在旁边,没喝酒,低头给小女儿夹肉。
羊肉炖得烂,汤色清亮,飘着几片姜。海瑞吃了两块肉,喝了一口酒。绍兴黄酒,入口绵甜,跟南京秋天的凉风搅在一起,胃里暖洋洋的。
海母嚼着肉,忽然开口。
“你说的那个赵阁老——”
海瑞抬头。
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“这种大人物,居然还惦记着你这个小小的六品主事?”
筷子停在碗沿上。海瑞没急着答,又喝了一口酒,把碗放下。
“看不懂。”
海母等着。
“也看不透。”
“那你还替他办事?”
海瑞摇头。“我不是替他办事。我是替百姓办事。他给我一方印,让我办事方便些,这是他的好处。但我查的账、抓的人,跟他没关系。”
海母哼了一声。“那他图什么?白白给你撑腰?”
海瑞沉默了一会儿。
堂屋里只有小女儿嚼肉的声音,细碎的,带着满足的咂嘴。
“他图的东西大。”海瑞的手指在碗沿上转了一圈。“大到我现在看不清全貌。但有一条我能确定——他要做的事,对百姓没坏处。”
顿了顿。
“再看二十年。如果他一直这么走下去,不变——”
海瑞的筷子点了一下桌面。
“半步圣人。”
妻子的手停住了。海母嚼东西的动作也顿了一下。
堂屋里安静了好几息。
海母是个没读过书的老太太,但她在海南跟着儿子过了几十年清苦日子,什么样的人她没见过。儿子嘴里能说出“圣人”两个字的,她活了七十年,头一回听见。
“你认真的?”
“认真的。”
海母放下筷子,看着儿子。灯火昏黄,照着海瑞那张瘦削的脸,棱角分明,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。
老太太重新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肉,慢慢嚼。嚼完了,咽下去,才又开口。
“人家大婚,给你送了喜酒。你不回个礼?”
海瑞笑了。
不是苦笑,不是客气的笑。是那种从心底冒出来的、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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