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碗。
“在下不是来兴师问罪的。一条鞭法要推,清丈要做,做了就一定碰大户。元辅是松江第一家——您带头退了,底下的人就没话讲。”
“退多少?”
“在下不敢定数。元辅自己拿主意。”
话说得漂亮。不逼死,给足体面。
但徐阶听得分明——你让我自己报数,是给脸。我报少了,明天海瑞的折子递到御前,那就是不识抬举。
徐阶沉吟了片刻。
“六万亩。”
三个字落在桌面上,比外头的秋风还沉。
赵宁的手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。
——十八万退六万。三分之一。
一刀割出六万亩。搁哪个朝代都不是小数目。
但他没立刻接话。心里过了一遍——六万退出来,加上之前名义上退的三万,账面就是九万亩。松江的局活了三成。其余大户见徐阶带头,不跟也得跟。一条鞭法的地基,扎得下去了。
“徐阁老高义!”
赵宁站起来,长揖到底。
徐阶抬手虚扶了一把。
“别给我扣高帽。”
徐阶也起了身,走到赵宁跟前,手掌在他肩头拍了一下。
“年轻人想做大事,好。但记住——天底下的事,不是一把尺量得完的。你量得了田亩,量不了人心。”
赵宁直起身。
“正因为量不了,在下才登门。”
徐阶盯着他看了两息,忽然笑出声来。
“行了。留下吃饭。”
徐阶转身吩咐下人备席。
“我这有坛五十年的花雕,一直没舍得启封。今天沾你新婚的喜气,开了。”
赵宁张口要辞,话没出口,徐阶已经回过头来。
“不喝也行。那六万亩,我也不退了。”
赵宁一愣。
随即笑了。
午席摆在后园小亭里。亭外几株老桂还挂着残花,香气淡了,没散尽。
五十年的花雕启封,酒色深得泛红,入口绵厚。
一老一少对坐亭中,一壶酒,四碟小菜。
徐阶给赵宁夹了一箸冬笋。
“你那个海瑞,硬骨头。”
“硬骨头才啃得动硬骨头。”
“松江的事,打算让他继续查?”
“查到底。”
徐阶端起酒碗,没喝,在掌心转了一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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