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三府大户不下五百家,动的只有一百一十七户。退了四万三千亩——听着不少,但比起清丈出来的亏空,连零头都不够。
再往下看。
“其中退田过半者,仅十一户。余者多退三成,甚至有退一成者,以观望为名,行敷衍之实。”
赵宁把信纸折起来,搁在桌上。
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——三成。
大部分人只退了三成。
不多不少,刚好是徐阶退田的比例。徐阶名下十八万,退了六万,三分之一。这些人学得倒快——跟着首辅的步子走,退三成,不多不少,既给了面子,又没伤筋动骨。
精明。
太精明了。
赵宁从抽屉里翻出那张关系网图,展开铺在桌上。目光落在松江、苏州两府的名字上。那些只退一成的,他用朱笔圈出来——七个名字,三个是现任官员的族亲,两个是致仕老臣,剩下两个是当地豪商。
退一成,就是明着告诉你:我不怕你。
你能怎么着?大家都退了,我也退了。一成也是退,你总不能说我抗旨。
赵宁把朱笔搁回笔架。没动怒,也没笑。
——这在意料之中。
人心这东西,不能一刀切。有识趣的,有硬撑的,有观望的。一道札付压下去,能逼出三成,已经不错了。
但不够。
远远不够。
一条鞭法要推行,田亩必须清到底。退三成意味着还有七成攥在人家手里。那七成不吐出来,赋税基数算不准,税额分不匀,最后还是一笔糊涂账。
赵宁铺开一张白纸,提笔给海瑞回信。
写了两行,停了。
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墨滴欲坠未坠。
——不能催。
催海瑞没用。那个人不用催,他比谁都急。但现在不是急的时候。三个月的期限才过了半个月,还有两个半月。逼得太紧,那些观望的人会抱团。一百一十七户退了田的会后悔——你看,我退了你还不满足,早知不退了。
得让子弹再飞一会儿。
赵宁把那两行字划掉,重新写。
“刚峰兄台鉴:三府退田之数,已阅悉。第一批退田者,请逐户造册报部,由户部备案存档。此后每旬报一次进展即可。勿急,勿躁。三月之期未满,静观其变。”
末了又加了一句:“兄在南直隶辛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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