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是我侄女婿的上峰。今天动他们,明天就轮到我们。”
“海瑞那个疯子不用说了,他本来就是来得罪人的。关键是赵宁——他到底想干什么?把南直隶的缙绅赶尽杀绝?”
话越说越激。
但激归激,没人真敢硬扛。那六道旨意摆在那儿,白纸黑字,革职的革职,降级的降级。这不是放空炮,是真动手了。
四十多人坐在寺庙的禅房里,茶喝了三巡,最后把话题绕到了一个人身上。
徐阶。
“徐阁老在松江退了六万亩,现在人人念他高义。可咱们呢?咱们退了一辈子的官场,最后连田都保不住?”
“得找徐阁老出面。他是首辅,他说句话,总比咱们管用。”
“对。让徐阁老去跟赵宁谈。咱们不是不退——但不能这么退。全退了,咱们吃什么?子孙后代靠什么?”
顾绍庭坐在角落里,一直没开口。
直到所有人都看向他,他才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慢慢开腔。
“我明天去一趟京城!”
几天后!
顾绍庭带了两个家仆,抵达了京师。
徐阶的宅子比三个月前冷清了不少。门前的车马少了,来拜访的人也少了。退了六万亩田之后,很多原先攀附的人散了——田都退了,说明不行了,还巴结什么?
顾绍庭递了帖子,等了半个时辰,才被领进去。
徐阶在花厅见的他。老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细布袍子,头发花白,但腰板还直。桌上摆着一盘棋,是自己跟自己下的残局。
“绍庭来了。坐。”
顾绍庭行了礼,坐下。没急着说正事,先问了徐阶的身体。
徐阶摆摆手:“老了,不中用了。你来,是为退田的事。”
不是问句。
顾绍庭没否认。
“阁老,晚辈今天来,不只是为了顾家。苏州、常州、应天,四十多家缙绅,都让晚辈带句话。”
“说。”
顾绍庭身子往前倾了倾。
“阁老,咱们这些人,当了一辈子的官,替朝廷办了一辈子的事。有人修过河,有人打过仗,有人治过灾。朝廷用咱们的时候,从没亏待过。可现在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现在要把咱们扒得干干净净。退三成,行。退五成,忍了。可全退?阁老,全退了,咱们跟那些种地的佃户有什么区别?奋斗了一辈子,到头来一夜回到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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