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辟了三间房,配了六个书办,专门办理退田文书。文书格式是现成的,填上姓名、田亩数、坐落位置,签字画押,移交鱼鳞图册底档——一气呵成,半个时辰办完。
效率高得不像官府办事。
因为海瑞提前把所有清丈数据整理成了册,每家每户侵占多少亩,写得明明白白。你来了,他翻开册子一查,数目对得上,盖章。对不上,退回去重报。
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。
苏州那边的消息也陆续传了回来。
顾绍庭从京城回去之后,在家闭门三天。第四天出来,脸色铁青,把族中的几个老管事叫到一起,关起门谈了一整天。谈完之后,顾家没有任何动静。
不退。
一亩也不退。
跟顾家一样选择硬扛的,苏州城里还有十几家。常州有七八家,应天有五六家。拢到一起,三十多户。
三十多户,侵占总数加起来超过十万亩。
这是那块最硬的骨头。
海瑞的奏报在六月二十一送进了赵宁的书房。赵宁翻开看了一遍,从头到尾看了一刻钟。奏报上附了一份名单——逾期仍未退田者三十四户,按侵占亩数从高到低排列。
顾绍庭排第一。六千亩,已退六百,剩余五千四百。
排第二的是常州武进的钱家。致仕布政使钱维城的家族,侵占四千九百亩,一亩未退。
排第三的是应天上元的沈家。沈家在南京经营三代,跟南京六部的关系盘根错节,侵占三千八百亩,退了二百。
三十四户。十万亩。
赵宁把名单放在桌上,拿镇纸压住。
赵福端着茶进来,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,没敢多嘴。放下茶,退了两步,又折回来。
“老爷,午饭摆在哪儿?夫人那边说不想吃东西……”
“让厨房熬粥,清淡些。酸的辣的都撤了。”
赵福应了一声,出去了。
赵宁端起茶碗,没喝,搁在手里。
三十四户。十万亩。这些人扛着不退,不是因为傻。是在赌。赌的是他赵宁手里的刀够不够长、够不够快,能不能真的一刀切下去。
六个京官的处分是第一刀。那一刀砍的是外围,是枝叶,不是根。根在南直隶,根在这三十四户人的宅子里。
要动根,就不是弹劾几个京官能解决的了。
赵宁按着那只空茶碗,站了足有半盏茶的工夫。
脑子里翻来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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