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大明朝不算死罪。
何况——他爹的门生故吏遍布南直隶。漕运、河道、织造,三条线上全是顾家的人。赵宁动得了一个顾绍庭,动得了这一整张网?
“见。”
顾安一愣。“见钱家?”
“让钱绪后天来。”顾绍庭站起身。“就在这儿。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水榭,看了一眼池子,看了一眼远处假山后面连绵不断的竹林。
这座园子,是他顾家四代人的心血。
他不信赵宁真敢拆了它。
黄昏。丫鬟来换茶,端上的是建窑兔毫盏,里面盛着燕窝羹。
顾绍庭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燕窝是从南洋运来的血燕,一两值四十两银子。这一碗羹用了二两。
八十两。
一个从七品主事大半年的新俸。
他端着盏,没再喝第二口。
不是喝不下。
是忽然想起一个人来。
他同科的一个举人,姓陈,在安庆做了八年教谕。去年丁忧回乡,路过吴县来看他。两人坐在这座水榭里喝茶。
那人走的时候,在门口站了很久。
回头说了句话——
“绍庭,你这园子里随便搬一件东西出去,够我吃十年。”
当时顾绍庭笑了笑,没当回事。
现在这句话忽然又冒出来。
他把燕窝羹搁在栏杆上,天色暗下来,池水变成一片墨色。青花碎瓷片的幽光也沉了下去,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远处,顾安提着灯笼从回廊那头走过来。灯笼的光在地上照出一个不断拉长的影子。
“少爷,松江那边来信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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