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不大。三间正房,东边一间小厨房,西边搭了个棚子堆着劈好的柴。正房窗户纸破了一块,用一张旧文书糊上的,隐约能看见上面的字。
“官人回来了?”
妻子王氏从厨房里出来,手上还沾着面粉。今天蒸馒头,晚饭就着咸菜吃。
海瑞把袖袋里的银子取出来,放在堂屋桌上。
六锭。
王氏擦了擦手,走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俸银。这一季的。”
王氏拿起一锭掂了掂,又放下。
“六十两?”
“六十两。”
王氏没吭声。
三十两。以前一整年,海瑞到手的俸银不到三十两。有时候还折成布匹和胡椒,拿到市面上去卖,被牙行压价,实际到手再打个折扣。
去年一年,全家花销十九两。
十九两,四口人。海瑞,王氏,海母,还有小女儿,名海莲,六岁。
海母从里屋出来,拄着一根竹杖。竹杖是海瑞自己削的,用了三年,上面磨得发亮。
“什么银子?”
“朝廷新定的俸禄,涨了。”海瑞把桌上的银子归拢到一起。“娘,往后每季都是这个数。一年二百四十两。”
海母在椅子上坐下,看了银子一眼,又看了海瑞一眼。
“那这钱,能花?”
海瑞顿了一下。
海母不是问够不够花——是问“能不能”花。干净不干净。
“能花。”海瑞答得很平。“这是朝廷明发的俸银,走户部正账,每一两都在册。”
海母点了点头,不再问。
闺女海莲从院子里跑进来,小辫子上沾了一片草叶。六岁的孩子正是闲不住的年纪,方才在棚子后面逮蚂蚱。
“爹!”
她扑到海瑞腿边,仰着脸。
“爹今天多领了银子。”王氏在旁边说了一句。
海莲不懂银子多少。她扒着海瑞的膝盖,小声嘟囔了一句。
海瑞低头。“什么?”
“巷口张婶家的妞妞,天天吃糖糕。”
海莲没说她也想吃。但那双眼一直盯着海瑞。
堂屋安静了一阵。王氏在一旁不出声,手里还攥着围裙的角。海母坐在椅子上,竹杖点在砖地上,一下一下,很轻。
“走。”
海瑞站起来。
海莲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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