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太爷知道吗?”
“我在问你话。”
陈文焕的后背贴上了椅子。大公子的脾气他清楚,发起狠来比老太爷还不好伺候。
“南京那边……六部里头,刑部右侍郎李道甫是老太爷嘉靖三十五年点的进士。吏部文选司郎中周鹤年,老太爷一手提拔的。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方同安,跟咱们家是姻亲。”
陈文焕掰着手指头往下数。
“苏州知府蒋庭芳,浙江布政使刘世安,还有南京兵部的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徐璠打断他。“这些人里头,谁手里有田产?”
陈文焕愣了一息。
然后一下子全明白了。
南直隶清查田亩,现在是试点。可谁都看得出来,赵宁要的不止南直隶。这一条鞭法一旦在松江铺开,苏州、常州、镇江,一个接一个。等南直隶做完了,下一步就是浙江、江西、湖广。
到那时候,这些人手里的田,一亩都保不住。
“差不多都有。”陈文焕的声压低了三分。“李道甫在老家庐州置了六千亩。周鹤年少些,两千多亩。方同安那边最多,他岳丈在徽州的田加起来怕有上万亩。”
“好。”徐璠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晨光从窗棂漏进来,照在他半边脸上。
“你替我拟几封信。不要用徐家的信笺,用你自己的名义。”
陈文焕没动。
“信里不提田产的事。只说一件——殷正茂在苏州查抄顾家,手段酷烈,牵连无辜。顾绍庭虽有过错,但殷正茂以钦差之权行私刑之实,查封顾家铺面、扣押顾家钱财,全无章法。你把这些事写清楚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问一句:殷正茂今日能这么对顾家,明日是不是也能这么对别人?”
陈文焕沉默了片刻。
“大公子,这些信送出去,就收不回来了。”
“我要收回来做什么?”
徐璠转过身。晨光在他身后勾出一道轮廓。
“父亲要退田,我拦不住。但赵宁拿殷正茂当刀使,这把刀,未必砍不断。殷正茂在广西剿匪的时候,吃了多少空饷?贪了多少军资?他要是干净的,赵宁也不会挑他。赵宁挑他,就是看中了他不干净——不干净的人才好使唤,办完了脏活,回头一刀杀了灭口都没人心疼。”
陈文焕慢慢站了起来。
“大公子的意思是,弹劾殷正茂?”
“先弹殷正茂。”徐璠一字一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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