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了鬓发里。
然后他撑着床沿,开始起身。
“父亲!大夫说您得躺着——”
“躺着?”
徐阶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股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闷劲儿。他把冰巾从额头上扯下来,扔在床上。
“等高拱进了京,我是躺着死还是站着死?”
徐璠伸手去扶,被徐阶一把推开。
老头子自己坐了起来。头发散了,花白的发丝贴在额角,衣领也歪了,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。但他的眼睛亮了。不是那种健康的、精神焕发的亮,是一种被逼到绝路上的、烧起来的亮。
“赵宁不肯见我。”
徐阶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。
“今天在赵府坐了三个时辰,他人在内阁值房,让管家来传话,说忙。”
徐璠低着头,不敢接话。
“忙?他忙什么?他是在等。等高拱回来,等我们徐家自己把自己送进棺材里!”
徐阶猛地拍了一下床板。
“啪”的一声,干脆利落。
他的手掌拍在硬木上,震得指节发麻,但他根本顾不上。他转过头,死死盯着徐璠。
“你听好了。”
“从现在开始,你带人把松江、苏州、常州,所有挂在徐家名下的田地,全部退回去。”
徐璠愣了一下。“全部?”
“一亩不留。”
“父亲,那些田——”
“那些田就是你的命!”徐阶的声音陡然拔高。“你以为高拱回来第一件事是什么?弹劾!他手里攥着的那些东西,每一条都能把你送进诏狱。你侵占的那些田亩数目,他比你自己记得还清楚!”
徐璠的嘴张了一下,又闭上了。
他当然清楚那些田的来路。投献的、巧取的、低价强买的,几十年攒下来的家底,松江一带大半个县的良田都姓了徐。这些东西,是命根子,也是催命符。
高拱在的时候,就已经盯上了。
高拱不在的这段时间,徐璠以为事情过去了。
没过去。从来没过去过。
“今晚必须办完。”徐阶的语速快了起来。“连夜把契书整理出来,能退的退,退不了的就送。明天天亮之前,我要看到所有田契都不在徐家的名册上。”
“是。”
徐璠应了一声,转身要走。
“等一下。”
徐阶叫住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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