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宁没搭腔。夸奖的话听听就行,太监嘴里的甜话不值钱,值钱的是后面那句。
果然,陈洪顿了一下,接着说了。
“不过奴婢有句话,不知道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讲。”
陈洪的身子微微前倾,声调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。
“这件事,好事。利国利民的好事。皇上看了,一定会准。但皇上这几日……阁老也看到了,政务上头,不大上心。折子送进去,批红快的三五天,慢的十天半月。阁老等得起,海上的事,等得起吗?”
赵宁的手搭在桌沿上,食指轻轻叩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陈洪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——先斩后奏。
“奴婢的意思是,”陈洪把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,“既然不需要朝廷出钱,又是阁老分内职权能调度的事,不妨先办着。折子奴婢替阁老盯着,找个皇上高兴的时候呈上去,一笔朱批的事。到时候名正言顺,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。”
先办后补。
办了就是既成事实,皇帝补一道旨意不过走个过场。
这条路赵宁想过没有?当然想过。从市舶司那边报上来的海防缺口数字,他已经看了半个月。东南沿海的商路越来越长,倭寇虽然被打散了,但零星的海盗从没断过。没有一支成建制的水师护航,海贸就是摆在桌面上的肥肉,谁都能咬一口。
等不了。
但先斩后奏这种事,做了就是把柄。将来有人要翻旧账,“未经圣旨擅设军制”这顶帽子扣下来,够喝一壶的。
除非——有人帮他兜底。
赵宁看了陈洪一眼。
司礼监掌印。皇帝身边最近的人。他说“奴婢替阁老盯着”,这句话就是一张保票。折子他经手,时机他来挑,批红他来按。出了事,他跑不掉。
这是陈洪主动把自己绑上来的。
绑上来了,将来赵宁在朝堂上做什么事,内廷这头就有了自己人。
一个愿打,一个愿挨。
赵宁端起桌上那盏茶,浅浅抿了一口。
茶是新沏的龙井,还烫。
“陈公公费心了。”
就这六个字。
没说好,没说不好。没答应,也没拒绝。但那口茶喝了,人情就过了。
陈洪听懂了。
他的腰弯下去,弯得比进门时还低。
“阁老的事,就是奴婢的事。奴婢不敢说别的,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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