宪把绢帛拍在案上。
戚继光快步走过来,拿起绢帛从头到尾读了一遍。读到“封顺义王”那几个字时,手指顿了一下。
然后他把绢帛递给俞大猷。
俞大猷读完,粗犷的面孔上浮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“赵阁老的主意?”戚继光问。
胡宗宪没有正面回答。拉过一张椅子坐下,拍了拍袖口上的灰。
“你觉得呢?”
“除了他,朝里没人敢这么干。”戚继光的判断干脆利落。“朝廷里的大臣们不会同意,徐阶不会先出头,高拱有这个胆但没这个脑子想出这种计策。”
这番评断若是传回京师,够戚继光挨三道弹劾的。但在蓟州这座孤城里,没人在乎措辞是否得体。
胡宗宪没接这个话茬。他的注意力已经转到了执行层面。
“把汉那吉现在关在哪?”
“偏院。派了一百二十人看守,三班轮值。”戚继光回答。
“伙食怎么样?”
戚继光愣了一下。“一日三餐,跟军中校尉同等。”
“换。”胡宗宪站起来。“从今天起,按亲王仪制供应。单开小灶,配两个厨子。住的地方也收拾出来,挂灯笼,铺地毯。”
俞大猷皱了皱鼻子。“一个降人,用得着这么伺候?”
“不是伺候他。”胡宗宪走到沙盘前。手指点在阴山以北的位置。“是做给草原上那些人看的。消息一传出去,那些被俺答汗吞了部族的残余势力,都得掂量掂量自己到底跟谁混。”
戚继光立刻接上了思路。
“互市。旨意上说只跟把汉那吉一方开互市。这一招——”
他没往下说。但一双眼已经亮了起来。
胡宗宪走了半辈子官场,带了半辈子兵,什么样的阴谋阳谋没见过。但赵宁这一手,还是让他心头发紧。
不是恐惧,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。
嘉靖爷在的时候,朝堂上人人自危,能活着就算赢。如今换了天子,换了格局,这个三十出头的年轻阁老,硬生生把一盘死棋走成了活局。
这份本事,当年的严嵩没有,徐阶也没有。
“元敬。”胡宗宪叫了戚继光的字。
“末将在。”
“汗帐的事你来操办。在蓟州城东门外选一块空地,搭个像样的蒙古大帐。旗帜、仪仗,照蒙古汗庭的规制来。搞不明白的,去问把汉那吉身边那几个降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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