宪披着厚重的锁子甲,没有站在城楼上,而是直接站在了刺骨的护城河边。
北风吹得他的大氅猎猎作响。
城内主干道两旁,拥堵着数不清的百姓。
家家户户拿出了过年才舍得吃的存粮。粗瓷海碗里倒满了劣质烧酒。白面馒头堆在竹筐里,冒着热气。
大军入城。
前面的战马缓缓踱步。
两旁的百姓没有欢呼。
压抑的啜泣声在人群中蔓延。
一名瞎了只眼的老丈推开人群,颤巍巍地端着一碗酒,扑通一声跪在长街中央。
老丈嘴唇疯狂哆嗦着,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呜咽。
当年鞑子破关,他一家七口全被钉在门板上。三十年了,他活着的每一天都在煎熬。
戚继光翻身下马。
单腿屈膝,冰冷的铁甲磕在青石板上。
他双手接过老丈手里的粗瓷大碗。仰着脖子,将辛辣的烧酒一饮而尽。
随后,他一把举起那颗包裹在粗布里的头颅。
“乡亲们!俺答汗,伏诛!”
长街死寂了一秒。
紧接着,山呼海啸的痛哭与狂吼冲天而起。
无数百姓跪倒在地。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,鲜血横流,却根本感觉不到痛。
长城脚下压抑百年的怨气,在这一刻彻底释放。
胡宗宪站在人潮后方。
铁腕半生的胡宗宪,此刻视线彻底模糊。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,砸在冰冷的铁甲上。
他伸出粗糙的手掌,抹了一把脸。
这泼天的豪赌。
赢了。
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远在京师的年轻阁臣。
赵云甫。
当初赵宁力排众议,越过兵部,直接提拔戚继光、俞大猷等人,甚至不顾国库亏空,把大批钱粮武备砸向九边。满朝文武,甚至连他胡宗宪自己,都觉得此子过于激进。兵不血刃才是老臣的持重之道。孤注一掷,极易全军覆没。
若是戚继光兵败,赵宁在朝堂上必将被清流生吞活剥,连一条鞭法的改革都会彻底停摆。
这一手,太险了。
可现在。
胡宗宪摸着城墙上斑驳的砖缝。
有了这颗脑袋,有了那一车车拉回来的黄金白银。
大明朝堂的局势将彻底翻覆。
那些高喊祖宗成法、指着赵宁鼻子骂他穷兵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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