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影。
赵贞吉悄悄瞥了赵宁一眼,又迅速低下头。
他袖中的手微微发抖,不是怕,是兴奋。
赵宁碰了钉子,这是好兆头。
只要皇帝对这位“亚父”生出不满,内阁的格局,或许就能松动一丝。
张居正则皱起了眉。
他抬眼看了看御座上脸色铁青的隆庆,又看了看阶下垂目静立的赵宁,心里那杆秤摇摆不定。
开海,造船,全面铺开……这步子太大,朝里那些守旧的清流,能答应?
到时候掀起的风浪,怕不是一两个市舶司总督能扛住的。
隆庆胸口起伏,显然气得不轻。他盯着赵宁,盯着这个先帝塞给他的“辅政大臣”,盯着这个在朝堂上越来越沉稳、越来越难以捉摸的臣子。
忽然,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像殿外深秋的夜风。
“赵阁老!”隆庆皇帝语气冷得像冰,“你是先帝钦定的太子亚父。朕听说,太子近日课业繁重,身边正缺人悉心教导。”
赵宁抬起头。
“内阁的担子重。”隆庆慢慢坐回御座,手指无意识地抚着扶手上的纸,“你一个人担着,累。有高阁老、袁阁老他们,可以分担。你嘛,就多花些心思,在太子身上。教导太子,才是头等大事。”
冷落的意味,像水渍一样,在金砖上无声蔓延开。
袁炜的背挺直了些。
赵贞吉垂下眼,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思量。
赵宁站在阶下,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拖到殿门的阴影里。
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,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,又松开。
“臣,遵旨。”他说。
隆庆挥了挥手,像驱赶一只飞得太近的蚊蚋。
“都退下吧。”
赵宁躬身,行礼,转身。
袁炜和赵贞吉、张居正跟着行礼,退后。四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,由近及远,终于被厚重的殿门吞没。
门关上。
殿内又只剩隆庆和陈洪。
隆庆重新拿起那张自己画的“宝船”,端详着,手指摩挲着纸上墨迹未干的线条。方才的怒气似乎已经消散,他又沉浸进自己的宏图里。
“陈洪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让王敬明天就启程赴任。殷正茂……先调回南京,听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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