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汝冈缩了下脖子。
“回元辅——上个月请调的陈副使和方主事,您当时批了不准调任。陈副使前天又递了一次,这次直接写的辞呈。方主事……方主事没递辞呈,但连着三天没去船政局点卯了。”
高拱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“六个人。六个人都要跑。”
周汝冈低着头,不敢接话。
造船的事情太急,推下去下面的人会反抗,这些高拱都有心理准备。
但他没想到,连管事的官员也要跑。
造船的期限是两个月。
现在期限马上就要过了,船政局连龙骨都没铺几根。
照这个进度,别说两个月,一年都造不出来。
到时候问罪,谁来扛?
赵宁告病了,殷正茂撤了,张居正缩了。
剩下这些干活的小官,又不是傻子。
皇帝的限期挂在那里,差事办不成——轻的丢官,重的问罪流放。
他们算得清这笔账。
与其到时候人头落地,不如现在就跑。
高拱心头一团火烧得发疼。
“都在躲!”
他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,茶盏翻了,茶水泼了一片。
周汝冈吓得退后一步。
“一个两个,全在躲!张叔大在躲,赵孟静在躲,袁懋中在躲,底下这些人也在躲!”
高拱的声音把门外候着的管家也惊动了。
管家推开门探了个头,看了看屋里的情形,又缩了回去。
周汝冈站在那里,大气不敢出。
高拱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。
他抓起桌上的辞呈,扯了两下没扯动,又摔回去。
都在躲。
每一个人都在躲。
赵宁一走,朝堂上该干活的人全变成了缩头乌龟。
有本事的不肯出力,没本事的忙着脱身。
千斤的担子全压在他高拱一个人肩上。
他也想躲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刹那,高拱愣了一下。
他也想躲。
告一个病,回老家新郑去,关起门来读书种花,管他娘的海贸、军饷、造船。
让那些聪明人自己去玩。
但他不能。
他是首辅。
他是先帝留给陛下的顾命大臣。
他是这座朝堂上最后一个还站着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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