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。巡抚许孚远坐在书案后,手里捏着漳州知府连夜送来的急报,纸页边缘被他指尖的汗浸得发软。
急报上,字字泣血:“……贼乘夜火攻,焚我官船三艘,商船七艘。库银失窃逾万,市舶司档册尽毁。贼众约数百人,皆沿海流民,为首者……自称‘破网会’。临去悬挂白布,上书‘官逼民反,海不纳贡’八字。”
许孚远的指尖冰凉。
他不看那“破网会”,不看那损失,只死死盯着最后那八个字。
“官逼民反,海不纳贡。”
这哪里是匪患?这是檄文!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
晨风带着焦糊味涌进来,远处港口方向,还有青烟袅袅。
他的幕僚、师爷、还有漳州知府派来的佐贰官,都静立在堂下,等他示下。
“报。”许孚远吐出一个字,声音干涩。
师爷迟疑:“大人,此时上报,岂非……”
“上奏朝廷。”许孚远打断他,转过身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一种疲惫的沉重,“详陈月港匪情,流民根源,请旨……暂缓开海,准民出海贸易,以疏以导,化寇为民。”
师爷大惊:“大人!此举无异于……无异于承认朝廷失策,是祸乱之源!朝堂上,那些御史言官,会把您……”
“那便让他们参。”许孚远拿起案上的官帽,慢慢戴上,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,“总好过等这些‘破网会’,驾着火船,冲进巡抚衙门,把我也当成那‘官’,一并反了。”
八百里加急的驿马,卷着烟尘,从浙闽沿海的各个港口、卫所、府县出发。
马背上的驿卒,眼睛熬得通红,怀里揣着各式各样的急报。
有的奏报倭寇袭扰,有的哭诉流民作乱,有的痛陈卫所糜烂、不堪一击,有的则像许孚远那样,夹着私货,请旨“疏导”。
这些奏报,沿着大明朝的驿路体系,昼夜不息地向北飞驰。
它们穿越丘陵,渡过大河,跑死一匹又换一匹快马,驿卒嘴唇干裂出血,靠着咸菜和水囊硬撑。
它们最终的目的地,是京城。
是那个刚刚经历漠北大捷、正在粉饰太平、却又暗流涌动的京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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