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岁,跪了两个半时辰,往前一栽,额头磕在地砖上,人事不省。两个同僚把他架起来抬到一旁,他的腿已经完全没知觉了。
方同安没回头。
未时,又倒了三个。
申时,七个。
有人开始小声嘀咕——“宫里没动静”“怕是陛下不会见”“再跪下去要出人命”。
方同安把拐杖横在膝前,身子晃了晃,没倒。
周衡在他左后方。
脸上的伤口被冷风吹裂了,血沿着下巴往下淌,滴在官袍前襟上,冻成暗红的冰碴子。
“老方。”周衡的声音发颤,不知是冷的还是别的。“天快黑了。”
方同安不吭声。
日头掉下去了,广场上的人影越拉越长。
宫墙上头亮起了灯笼,晃悠悠的。
那光映在跪了一天的人脸上,惨白。
夜里更冷。
又倒了十几个。
都察院的左副都御史钱穆年纪大了,被人搀起来的时候嘴唇发紫,牙关打颤,连话都说不囫囵了。
方同安的手撑在地上,指甲缝里渗出血丝。
一夜。
整一夜。
宫门没开过一次。
没有太监出来传话。
没有圣旨。
连一碗热水都没有。
天蒙蒙亮的时候,方同安发现身后只剩了不到四十人还跪着。
其余的,有被抬走的,有自己悄起来溜了的,有瘫在原地动弹不得的。
他的膝盖已经没有知觉了。
周衡从旁边爬过来,扶住他的胳膊。嘴唇翕动了几下,没出声。
方同安拄着拐杖,撑着地面,一点一点站起来。膝盖“咔”地响了一声,剧痛窜上来,他整个人晃了一下。
周衡撑住他。
方同安站在那里,看着乾清宫紧闭的大门。
朱红色的门板上铜钉排列整齐。
门缝里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转过身。
剩下那三十几个人,有的在看他,有的低着头,有的已经站不起来了。
方同安没说话。他把拐杖往前伸出一步,拖着已经完全僵硬的双腿,一步一步往回走。
没人跟他说话。
也没人拦他。
宫墙上的灯笼灭了一盏,在晨风里摇摇晃晃,烛芯烧尽了,只剩一缕青烟。
方同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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