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正茂背对着戚继光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阁老是持刀人。刀不问主人砍谁——你把手伸过去,它一样砍。”
花厅里安静了几息。
戚继光抱着茶碗,慢转了一圈碗沿。
这话的分量,他掂出来了。
殷正茂转过身来,脸上那点醉意全消了。
“咱们俩得躲远点。市舶司的账目经得起查,但经不起挑。你懂我的意思?二百六十八万两银子过手,你让海瑞来翻,他总能翻出毛病。”
——不是贪不贪的问题。是干不干净的标准不一样。海瑞的“干净”,是一尘不染。而殷正茂的“干净”,是大节不亏。这中间的缝隙,足够要人命。
戚继光把碗放下了。
“酒也喝了。”他站起来,拍了拍袍子上的褶皱,“海瑞都来了——咱们也该干正事了。”
殷正茂拊掌一笑:“等你这句话。”
他领着戚继光出了花厅,穿过两道回廊,到了总督府东院。
一间敞亮的厢房,桌案笔墨俱全,墙上挂着浙江沿海的舆图,旁边摞着半人高的卷宗。
“你的办公衙门。”
殷正茂往里一指,“训练水师需要的银子,赵阁老打过招呼,直接从海贸税收里扣。不用走户部,不用等批文。”
戚继光站在门口,扫了一眼屋里的布置。
舆图是新画的,标注细到每一处港口和暗礁。
卷宗封面上写着“浙江沿海卫所船册”“兵员花名册”“火器库存簿”——全是他要用的东西。
殷正茂办事,确实利索。
“养实兄费心了。”
“客气什么。”殷正茂拍了拍他肩膀,“放手干。缺什么跟我说,除了银子没有难办的。”
说完,转身走了。
脚步声远了。
戚继光走进屋里,关上门。
他没急着坐下。
先走到舆图前,站了半盏茶的工夫,从北往南,一寸一寸地看。
定海、昌国、松门、海门、温州……每一处他都打过仗的地方,如今要换一种打法。
然后他坐下了。
第一本卷宗翻开——浙江卫所封存船册。
福船,在册一百一十二艘,可用者……三十七艘。
戚继光的笔在“三十七”上画了个圈。
剩下七十五艘,有的烂在船坞里,有的只剩龙骨,有的被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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